“我们出去走走吧，”过了许久之后，谢无妄才开口说道，“这里面的气息实在是太压抑了，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说完，他率先转过身体，朝着通往外界的暗道走了过去。
叶晚照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地闪烁了几下，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苏明月在原地犹豫了片刻，也默默地跟在了叶晚照的后面。
三个人穿过那条冗长而又曲折的暗道，从一处被茂密藤蔓覆盖的悬崖峭壁之间走了出来。
外面，这个时候早已经是深夜了。
一轮巨大的、散发着清冷光辉的明月高高地悬挂在广阔的天穹之上，漫天的星斗显得格外璀璨，就像是一盘被不小心打翻了的钻石，满满地铺在了漆黑如丝绒般的天幕上。
凛冽的夜风从悬崖下面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倒灌而上，吹得人的衣袂猎猎作响，带来一阵阵寒意。
这里是据点后山的一处绝壁，视野非常开阔，平时很少有人会来到这里。
站在这里，抬起头，仿佛一伸手就能够触摸到那些遥远的星辰。
叶晚照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冷冽空气，胸口那种郁结不畅的感觉，似乎都因此消散了不少。
她已经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看过一次夜空了，此刻心中竟生出一种久违的平静。
“这夜空真美啊，”苏明月站在她的身边，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感叹，眼神中带着一丝迷醉。
但很快，她脸上的迷醉神情就变成了一丝苦涩。
“可惜，眼前看到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抬起手，指着夜空中那几颗最亮的星辰，语气里带着属于监考官特有的那种专业和冷漠说道：“那颗星星，是天枢星，它的星轨运行，每隔三百年的时间，就会出现零点零一息的停滞现象，而这停滞的作用，就是用来校准整个修真界的时间流速，再看那边那片星云，表面上看起来杂乱无章，毫无规律可言，其实它是一个巨大的能量放大阵，主要负责将从众生身上抽取到的气运和信仰之力，转化为维持这个世界正常运转所需要的‘灵气’。”
她就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导游，正在向游客介绍着一个巨大而又精美的骗局。
叶晚照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她说的每一个字。
这些知识，都是她以前不曾了解过的，属于“监考官”特有的后台信息。
“你们已经知道了，这个我们生活的世界，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场，。苏明月慢慢地放下了手，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感，“我们，还有书里描写的每一个角色，不管是故事的主角还是那些不起眼的炮灰，都只不过是实验数据的一部分而已，天道分灵，它的作用就是负责监控和修正这些数据的程序。”
“既然是实验，那么它就一定有实验目的，”谢无妄站在悬崖的边缘，双手背负在身后，目光深邃地望着那片虚假的星河，缓缓开口问道，“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些设计者，他们想从众生身上得到些什么？”
这个问题刚被抛出来，周围原本就有些压抑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更加沉重了。
苏明月轻轻地摇了摇脑袋，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也不太清楚，按照我目前所拥有的权限，仅仅能够执行监控以及相关的操作，并没有权力去询问实验的最终目的，实际上我只知道这个实验已经持续了无数个纪元，每当有一批数据达到‘成熟’的状态之后，就会被毫无情面地收割掉，紧接着整个世界都会被重置，随后开始新一轮的实验，偶尔会出现像你这样的‘病毒’数据，在这种情况下系统就会马上启动最高级别的抹杀程序。”
“收割……重置……”叶晚照把这几个听起来格外冰冷的词汇在嘴里不断重复着，只感觉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一直往上涌，直接冲到了天灵盖。
和仅仅是在故事里充当一个无足轻重的炮灰相比较，这种情况让人感觉要残酷得太多太多。
这表明他们所做出的每一次挣扎行为、他们心中所有的爱意与恨意、情感纠葛，在那些处于极高地位的“设计师”看来，都不过只是一些能够随时被清除、归为零的代码而已。
谢无妄把身体缓缓地转过来，朝着叶晚照和苏明月的方向看去：“所以，其实我们真正需要面对的‘对手’，并不包括严长老，也不包括清虚门，甚至连这个修真界的天道分灵都不是，而是那些在背后操控并且维持着这套不合理规则的存在，他们或许早已经与天道融合在一起，将世间万物都当作低贱的牲畜一般看待，这些古老的存在就是我们的对手，甚至……这个实验场本身也是。”
接着，苏明月进行了补充，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隐藏的发抖感觉：“说不定还包含那些觉得‘实验数据’比生命本身重要得多的其他监考系统，甚至……其他实验区的管理者也在其中。”
现场的所有人都陷入到了一片安静的沉默之中。
夜晚的风儿非常寒冷，吹拂在人的肌肤上，感觉就好像要把骨头缝里残留着的那一点点温暖的气息都全部吹跑一样。
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后，叶晚照才轻轻地、慢慢地开口，她的声音虽然很轻柔，但却异常清楚地传到了另外两个人的耳朵里。
她把目光投向谢无妄，问出了那个最核心、也最让人感到沉重的问题，她想要知道他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是什么。
“如果最后的敌人，是创造了这个试验场的天道，甚至是那些强到无法想象的圣人，你会害怕吗？”
这个问题太过沉重。
凡人要去对抗神明？这听起来就像个笑话。
谢无妄直视着她，映着星光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犹豫。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怕。”
这一个字，让叶晚照和苏明月都愣住了。她们没想到谢无妄会承认的这么干脆。
在她们印象里，这个男人曾是上古仙人，一个敢硬撼天道雷劫的疯子，更是试验场的设计者。他本该无所畏惧。
谢无妄的语气沉了下来：“但是，我更怕自己活得不明不白，一生任人摆布，最后被悄无声息的抹掉。前世我以为顺应天命就能护住族人，结果自己退了一步，换来的却是整个族群都没了，我自己也被业火烧了一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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