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全神贯注地仔细聆听着。
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夹杂在呼啸的风声之中传了过来。
苏明月已经将据点内部的传讯阵法启动了，这正是阵法运作时产生的波动。
这么看来，据点那边应该没有发生什么意外情况。
叶晚照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带着身边的谢无妄，十分熟练地绕开了好几处提前设置好的警戒禁制，接着钻进了一条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石缝之中。
进入石缝之后，眼前却突然变得开阔起来，里面竟是别有一番天地。
苏明月此刻正站在通道的入口位置，脸上带着满满的焦急神情，不停地在原地来回踱步。
当她看到叶晚照和谢无妄两人毫发无伤地出现在眼前时，那张平日里总是像被冰封了一样、毫无表情的脸上，竟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然而就在下一秒，她的目光落在了谢无妄的身上，瞳孔猛地一下就缩了起来。
“你……金丹……你真的渡劫成功了？”苏明月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相信的语气。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葬剑谷那个地方，再加上谢无妄身上背负的业力，去渡劫的生还概率，无限地趋近于零。
谢无妄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叶晚照替他回答道：“侥幸没有死，执法堂的人有没有什么动静？”
“有，”苏明月立刻收敛了心神，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就在刚才，我安插在坊市的一个眼线传回来了消息，三艘执法堂的飞舟，正朝着葬剑谷的方向行驶过去，带队的是严长老的亲传弟子，赵乾。”
“动作倒是挺快的。”叶晚照对于这件事并不意外。
她脱下那件被冲击波震得破破烂烂的外袍，扔在了地上：“他们查不出什么的，葬剑谷的剑气会将一切都抹平，最后只会归结为绝地深处上古禁制的异动。”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快步走到石桌旁边，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碗冰凉的水，然后一口气就喝了个干干净净。
冰冷的水顺着喉咙缓缓滑下，这才将体内翻腾不止的气血稍稍压下去一些。
这次渡劫的人虽然并不是她，但是在最后关头被那威力巨大的能量风暴给掀飞出去，还是让她受了相当严重的内伤。
她能感觉到，自己丹田里那些原本就像蛛网一样密布的裂纹，似乎又多了好几条。
喝完水之后，她才猛然发现，苏明月和谢无妄都还站在原地，两人都在看着她，脸上的神情各不相同。
苏明月的神情里带着审视和困惑的意味。
而谢无妄，他那双刚刚恢复了清明的眸子里面，情绪显得要复杂得多。
“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叶晚照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黏黏糊糊、让人感觉很不舒服的气氛了，“事情现在已经办完了，大家各自回去休息吧，苏明月，你继续完善你的那本《指南》，记得把金丹期雷劫可能会遇到的天道搞的那些作弊手段都加进去，谢无妄……”
她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看着谢无妄那张已经完全恢复、甚至比劫前更显得深邃的面孔，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来叫他才合适。
叫他魔尊？还是叫那个听起来不太礼貌的老怪物？又或者……直接叫他谢无妄？
“你，”她思考了半天，最终还是选择用一个最简单的代词，“你的伤势才刚刚稳定下来，这段时间千万不要乱动，一定要好好巩固现有的修为。”
说完这番话之后，她便不再理会两人，自顾自地走向石室的角落，准备盘膝打坐开始疗伤。
“那是什么？”谢无妄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说话，一下子就打破了她的安排。
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平静，但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不容置疑的力量。
而且他的目光，并没有看向叶晚照，而是落在了石室中央那张看起来十分简陋的石桌上。
桌子上面，静静地摆放着几枚已经变得干硬的辟谷丹。
叶晚照和苏明月听到这话都愣了一下，完全不明白他问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无妄缓缓地走了过去，拿起一枚辟谷丹，放在指尖仔细地端详着。
“我们从地下逃亡开始，吃的就是这个。”
他又看向墙角堆着的水囊。
“喝的是山泉凉水。”
他最后抬起头，环视着这间昏暗、潮湿、除了几块月光石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的地下石室。
“住的是这种不见天日的洞穴。”
他看着叶晚照和苏明月，一字一顿地问道：“然后？我们费尽心机，写出这本《指南》，让我九死一生地渡过雷劫，就是为了能够一直过这样的日子吗？”
这话问得又直接又尖锐。
苏明月被问得说不出话来。
她以前可是天之骄女，何曾想过这些事情。
沦落至此以后，她满脑子都是如何解构规则、如何向天道复仇，生存的细节早已经被她抛到了脑后。
活着，似乎就已经是最大的胜利了。
叶晚照也沉默了。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从穿书过来开始，她就在生死线上挣扎，能够活下去就是唯一的目的。
吃什么，住在哪里，这些都属于奢侈品，不在她的核心计算范畴之内。
但现在，被谢无妄这么赤裸裸地摆在台面上，她忽然觉得嘴里那股辟谷丹的干涩味道，又翻涌了上来。
是啊，然后？
推翻了严长老，然后又能怎么样？
逃出了清虚门的追杀，然后又能去哪里？
就算真的让所有底层修士都人手一本《漏洞指南》，然后又能达到什么目的？
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像地沟里的老鼠一样，互相传授着怎么在猫的爪子下多活几天的技巧吗？
这真的就是她一直以来想要的那种“胜利”吗？
石室内顿时陷入了长时间的寂静之中。
只有墙壁上镶嵌的月光石散发出清冷的光芒，照亮了三个人脸上那各不相同的迷茫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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