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寻思啥去不去的事儿了。”年不凡沉声道：“鸿梅，明天去传染病医院做个检查，检查没事儿再考虑别的。”
“我陪你去。”呼磊立马道。
武鸿梅想说自己能去，但瞅着这俩人的神态表情，她敢说一个“不”字他俩保证跟她激恼。
去传染病医院做艾滋病的检测要挂性病科，从挂号缴费到候诊，再到面对门诊医生，落在武鸿梅身上异样的目光就没断过。
说明自己的情况后，大夫怀疑的问道：“真的只是一起吃饭了，没干别的？没乱来？”
“没有。”武鸿梅很无奈的回道。
她只是来做个检查就能遇到这么多不友善的对待，已经确诊的高传斌的境遇有多糟糕可想而知。
大夫一边给她开检查一边道：“其实只是吃饭什么的不会传染，咱们已知的传播途径就三个：性、血液、母婴。按你说的，你这三个都没挨上，给你开检查也是为了让你安心。”
检查结果出来，武鸿梅终于安心了。
安心的武鸿梅再提去看高传斌这事儿，不止年不凡和呼磊，张小辉肇国庆他们就没有一个同意的，但武鸿梅很坚持。
“咱们一码归一码。高传斌还搁街道的时候确实挺不是东西，他现在要是还跟那时候一样，别说去看他，就是他死我脚边我都得再踹他两脚。但人在变咱也得朝前看，他现在对我高低不错，还是我的债主子，不知道也就拉倒了，知道还不去瞅一眼也不是那么回事啊。”
“梅姐，这病到底没得治，咱不怕一万也怕个万一，就亏心这一次不行吗？”张小辉皱眉劝道。
年不凡想的更加深远，他道：“鸿梅，你去看过大夫，应该也知道得了那病的都是啥名声，这种时候你不躲远点还往跟前凑，怕是泼人家身上的脏水也会有几滴子溅到你身上啊。”
这么紧张严肃的时刻，武鸿梅竟笑了起来。
“这些年别说溅我身上的，就是直接往我身上泼的脏水还少吗？我武鸿梅要是这也怕那也怕的，哪还能走到今天。”武鸿梅决定道：“你们都别劝了，南边这一趟我肯定要去。一来看一看高传斌，二来也得跟他把这十万块的债安排明白。”
其他人还要再劝，呼磊却抢先说道：“我陪你去。”
“你陪啥你陪，寒假还没放呢，不能耽误你的事儿啊。”肇国庆扬声道：“梅姐，我陪你去。我们拦不住，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管咋地身边也得带个人。”
“别跟我整这没用的，你跟我走了食品厂怎么整？咱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少了哪个萝卜都不行。”武鸿梅道：“谁陪我去这事儿先放放，这趟毕竟是远门，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厂子和家里都得安排好才行。”
厂子这边好安排，让大家各司其职就好，实在有拿不准的就让他们问去年不凡，让年不凡替她拿主意。
家里这边可不好安排，因为周佩兰和思莹都不愿意她去。
周佩兰的态度非常坚决，甚至连高传斌都没见过就一口咬定那不是个好人，不管武鸿梅怎么解释都没用。
“妈，他连欠条都没让我打就借了我十万块，就凭这份义气，就算他不是好人对我武鸿梅也够意思了。”武鸿梅无奈道。
周佩兰绷着脸道：“我不管那些，反正你就是不能去！”
武鸿梅努力了一个多星期，每天都去跟周佩兰解释，结果周佩兰那边还是一点都不松口。
“算了，我先去，回来再跟她道歉赔罪吧。”武鸿梅长长叹一口气对年不凡道：“昨儿我给高传斌打电话，又是小张来接的，他说这几天高传斌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医生已经通知他做好准备了，我不能再拖了。”
“正好我学校的事都忙完了，可以陪你一起去。”呼磊插话道。
年不凡赞同的点点头：“让小磊陪你去吧，就你自己个儿大家都不放心，带个人关键时刻也能有个照应。”
这次南下，武鸿梅第一次坐飞机，从登机到落地统共飞了六个多小时，武鸿梅没紧张没激动一直在心痛。
一张票一千一百多块，俩人就是两千两百多块，她得卖多少瓶罐头多少张煎饼才能把这个钱挣出来啊！
落地后，小张亲自来接他们，打了辆皇冠，上车后武鸿梅关切的询问道：“高哥现在什么情况？你自己个儿呢？你没事吧？”
小张下意识的扫一眼司机师傅，这才压低声音对武鸿梅道：“梅姐，不着急聊这些，这一路辛苦，你先好好休息。”
在外头不提病名都不行吗？小张是不是谨慎过头了？
并不是。
小张带他们走进一栋很破很旧的六层红砖楼，一边爬狭窄逼仄的楼梯一边解释道：“这是我家，斌哥现在住我家里。他在这边有房子，但是不知道哪个邻居知道了他的情况，每天晚上都要到门口闹，没办法才搬到这边来。”
怪不得呢。
怪不得前段时间高传斌换了电话，以前打过去就是高传斌接，后来的电话明显是公话，还要人去叫。她以为高传斌在医院所以才这样，没想到......
爬到四楼停在左侧门前，小张做了个深呼吸，含着泪笑着道：“梅姐，斌哥可能跟你上次见的不太一样，你做好心理准备。”
武鸿梅觉得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看到高传斌的那一刻，还是惊讶的说不出话，眼泪毫无预兆的就落了下来。
瘦到皮包骨头，脸色黑沉蜡黄，头发掉的稀稀拉拉，裸露的皮肤上有很大块的疮，似是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歪在沙发上，冲武鸿梅轻轻笑了下。
“来了。昨天小张跟我说你要来看我，我还以为他是在骗我呢。”高传斌有气无力道：“小武啊，来看病人咋连个水果都不带，我今儿高兴就不挑你理了，下次可不行啊。”
武鸿梅含着眼泪回他一个笑，坐到旁边的单人椅子上，轻声道：“好，下次来看你，不光带水果，还带我厂子里产的鸿梅罐头。”
可是，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就是最后一次，没有下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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