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一转,她抄起披风就牵上妱妱往外走。
上官禹的铺子藏在一条老窄的老巷子里。
等王妃抱着妱妱推门进去,正撞见上官禹坐在小凳上碾药。
手柄一推一拉,药臼里的药材碎开。
他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凉飕飕的。
“瞧病?还是抓药?”
王妃悄悄打量他。
这人身上,怕是裹着一堆没讲完的旧事。
【上官家销声匿迹多年,外头早把他们医术忘光了。可上官禹是真传弟子,一手方子比官府的医典还灵,偏偏守在这犄角旮旯里捣药罐子。】
“咯咯咯~”
妱妱突然笑出声。
上官禹抬头一怔,赶紧甩甩手上的药末子,慌忙起身拱手。
“草民参见王妃!”
再一瞄她怀里那个小团子,眼珠子圆鼓鼓亮晶晶地盯着自己看。
刚想开口,王妃先笑了。
“上官大夫别拘礼!上次中了毒,全靠您妙手施救,我还没好好谢您呢。”
上官禹肩头微微松了松。
这位主子,没拿架子当铁壳子罩着。
他抱拳回道:“王妃言重了,救人性命,本来就是我该干的活儿。再说,王爷给的诊金,够买半条街的药材了。”
王妃看他眼神敞亮,干脆也不绕弯子,直接挑明来意:
“今儿登门,还真有件要紧事托付您,听说您调的金疮药,止血快、结疤好、还不留疤。麻烦您这几日多配几份,越多越好,我们急着要。”
朝廷那边闹得挺热闹,上官禹平时不凑这热闹。
可架不住街坊邻居闲聊时老提。
摄政王要带兵出征了。
这些药,八成就是给他备的行军急救用的。
上官禹心里门儿清。
外头人总说摄政王一手遮天。
可没他镇着边关、压着乱象,玄夜国哪来如今的太平日子?
他连客套话都没多说一句,痛快应了下来。
王妃正跟上官禹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余妱就晃着小短腿,一步三晃地挪到药碾子边上了。
她随手抄起边上一根干枯草枝,凑近鼻子闻了闻。
“我的小祖宗,这是治病的药,不是糖豆,可不能乱往嘴里送啊!”
声音一响,上官禹和王妃齐刷刷扭过头。
王妃耳朵一动,立刻听清了女儿心底那句话。
【我没乱动药!这方子是治伤寒的,最近吹风受凉的人太多,可原方里麻黄太猛,反而压不住病气——少放半钱,准保见效更快!】
她话还没想完,小手已经伸进药匣,抓了一把麻黄,直接倒进碾槽里。
嬷嬷张嘴想拦,手刚抬起来,药籽儿都落进去了。
余妱踮起脚,指着那堆新添的药材,冲上官禹咧嘴一笑,慢吞吞吐字。
“药……再多……一点点……更灵……”
她现在一天比一天会说话了,可偏偏不肯说得太利索。
装傻卖萌,才不容易惹人盯梢嘛。
上官禹当时就怔住了。
他正为伤寒这事犯愁呢!
近来好几个村民高烧不退、浑身发冷。
照老方子抓药,喝下去半天没动静,病情还拖得更沉。
这几天他翻烂了医书、试了七八种配伍,愣是没整出个靠谱的新方子。
可眼前这奶娃娃,连药罐子都够不着,咋一眼就看出问题在哪儿?
王妃心知肚明,但脸上半点不敢露馅儿。
真让人看出这娃比大夫还懂行,怕是要被当成妖怪叉出去!
她立马笑着插话。
“上官大夫,我家小妱从小见药就伸手,闻味儿都能分出好坏。您信我这一回,按她说的试试?”
【嘿嘿,还是亲娘最上道!知道我不是瞎胡闹~】
说来也怪,就在那一秒,上官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流着口水的小团子,根本不是普通小孩,倒像位深藏不露的老神医。
他盯着余妱乌溜溜的眼睛,又扫过她攥紧药罐子的小拳头。
一把掀开药柜最底层的木盖,抽出三包陈年川芎,又转身抓起铜秤,称准分量。
接着抄起青石臼,将药材一股脑倒进去。
双手握杵,捣得又快又匀。
药粉簌簌落下,他摊开油纸,取粉、搓丸、压紧、裹蜡。
不到一刻钟,新药出炉。
他揣着药包转身就要往外走,准备送去隔壁李大伯家。
那人昨儿还咳得直不起腰,今早托邻居捎话,说痰里带血丝。
手刚摸到门栓,才猛地一拍脑门。
哎哟,王妃还坐在他这间小医馆里呢!
上官禹脸一下子热了起来,耳根子烧得发烫,后颈沁出一层细汗。
他赶紧弯腰鞠了一躬。
“哎哟,小人光顾着琢磨药丸子,没顾上礼数,王妃您大人大量,别跟小人一般见识!”
王妃轻轻一挥手。
“上官大夫可是咱们这儿数得着的妙手,哪儿来的罪?就是这金疮药得赶急,三日后我亲自来拿。”
她朝身后使了个眼色,随从立马放下个沉甸甸的钱袋子。
上官禹点头如捣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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