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山脚,走到村口。
有人从屋里出来,看见我,吓了一跳。
“你——你是谁?”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那个人看着我怀里的平安,看着我们俩浑身是血的样子,赶紧跑过来。
“你们怎么了?要不要帮忙?”
我摇头。
“电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借个电话……”
那个人把我扶进屋里,把电话递给我。
我的手抖得按不准键。按了好几次,终于按对了。
嘟——嘟——嘟——
“喂?”
是苏青的声音。
“苏青姐……”我说,声音抖得厉害,“我找到平安了……”
那边沉默了一秒。
然后苏青的声音劈了:“你们在哪儿?!”
“不知道……”我说,“山里……有个村子……”
我把电话递给那个人,让他说地址。
他说完,把电话还给我。
“苏青姐……”
“阿祝你听着!”苏青的声音又急又慌,“你就在那儿待着!哪儿也别去!我和默然马上过来!马上!”
“好……”
挂了电话。
我低头看平安。
她还在我怀里,一动不动。
我抱着她,坐在地上全是绝望,看着太阳慢慢亮起来。
“平安。”
“姐姐带你回来了。”
“你醒醒,好不好?”
“你醒醒,看看姐姐。”
“姐姐求你。”
“醒醒……”
那个人也坐在我身边说:“小姑娘你看起来这么年轻,怎么是一副将死的面相?”
“可能我害死了太多人,老天爷也容不下我了吧。”
“姑娘身上有一种香味,说明姑娘是个好人,姑娘这辈子是来历劫的,下辈子姑娘定当顺遂。”
“谢谢你。”
等默然和苏青来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到了下午。
我不知道这几个小时是怎么过的。就坐在地上,抱着平安,一动不动。
她在我怀里,轻得像一把骨头,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我时不时把手指凑到她鼻子下面,确认还有气。还有,还有,还有。
那个陌生人给我拿来了水,我没喝。
给我拿了吃的,我没动。他就那么站在旁边,默默的守着。
后来他离开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带了个老太太。
那老太太看了看平安,叹了口气,说这姑娘怕是不好了,得赶紧送医院。
我听着,像听别人的事,脑子里一片空白。
终于有车的声音。
我抱着平安冲出去。
默然的车还没停稳,苏青就跳下来,跑过来。
“阿祝!”
她把平安从我怀里接过去,抱上车后座。我跟上去,坐在旁边,抱着平安的头。
默然发动车子,一脚油门冲出去。
那个人站在路边,看着我们。
车开出去很远,我从后视镜里还看见他站在那儿。然后他开口喊了一句什么,听不清,被风声吹散了。
但我们走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
“姑娘,死亡何尝不是另外一种重逢呢,我就祝姑娘平安顺遂!”
我记住了。
谢谢你。
车子在盘山路上飞驰,颠得厉害。我抱着平安,把她的头护在怀里,不让它磕到车窗。
她一直没醒,一直没动,就那么睡着。
苏青在前面不停地打电话。
联系医院,联系医生,联系她能联系的一切。
默然不说话,只是一脚油门踩到底,把车开得像要飞起来。
我看着窗外的山,一座一座往后退。
这座山,那座山。这棵树,那棵树。每一个弯,每一条路,都像在梦里见过。
我们就是从这些山里逃出来的。那时候以为逃出来就没事了。以为离得远远的,那些东西就追不上了。
现在才知道,逃不掉的。
从来都逃不掉。
到了医院,平安被推进抢救室。
那扇灰色的门关上了,那盏红色的灯亮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盏灯。
苏青站在我旁边,扶着我的胳膊。默然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靠着墙,不说话。
等。
等。
等。
灯亮了很久。
灭了。
又亮了。
又灭了。
每一次灭的时候,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等着那扇门打开。每一次又亮起来,我就松一口气,然后继续等。
不知道等了多久。
苏青让我坐下,我不坐。她让我喝水,我不喝。
她就那么扶着我,一遍一遍说“没事的没事的”,像念经一样。
我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
窗外的天从亮变暗,又从暗变亮。走廊里的灯一直开着,惨白惨白的,照得人脸都没了血色。
终于,那盏灯灭了。
这次没有亮起来。
我盯着那扇门,等着它打开。
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
我扑过去。
“医生!我妹妹怎么样?”
医生站在那儿,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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