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走回我面前。
“真是可悲呀,被人利用了这么久,还这么忠心耿耿。”
他蹲下来。
“巫祝你就是废物。”
我张着嘴,说不出话。
“圣女你跑不掉。”他站起来,“她也跑不掉。你们迟早会回来。回到这里。回到蛛神面前。”
他转身,朝戏台那边挥了挥手。
那两个人走过来,把平安抬起来,抬进帘子后面。
“不要——!”我拼命喊,“你们把她抬哪儿去——!平安——!”
没人理我。
帘子落下,平安不见了。
我趴在地上,眼泪流下来。不是那种小声的哭,是那种压不住的、从嗓子眼里往外挤的哭。
村长站在戏台边上,看着我。
“好好歇着。”他说,“过几天,就该你了。”
他往后面走。
“等等——”我喊。
他没停很快消失。
我低头看身上的绳子。麻绳,很粗,勒得很紧。
但我能感觉出来,绑得不是很专业。可能是觉得我跑不掉,随便绑的。
我开始解。
手被绑在身后,够不着结。但我知道结在哪儿——在腰后面。我用手摸,摸到那个结,一点一点抠。
抠了很久。
手指全是血,指甲翻了好几个。疼得钻心。但我没停。
平安等着我。
结松了。
一点一点松。
终于,整个绳子从身上滑下去。
我站起来,腿软得差点又摔倒。扶着椅子站稳,大口喘气。
戏院里空荡荡的,只有那些长条凳,和那个戏台。
我往帘子那边走。
走到跟前,掀开帘子。
后面是一条走廊。很黑,很长,看不见头。
我走进去。
走廊两边是一扇一扇的门。木头的,关着。我不知道哪一扇后面有平安。只能一扇一扇推开。
第一扇,空的。
第二扇,空的。
第三扇,还是空的。
我越走越快,越走越急。
平安在哪儿?
走到走廊尽头,有一扇门比别的大。我伸手推开。
里面是一个房间。
房间里有一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穿着红嫁衣。
我跑过去。
是平安。
她躺在那儿,眼睛闭着,呼吸很浅。脸上比刚才更白了,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平安。”
我轻轻叫她,“平安,醒醒。”
她不动。
“平安,姐姐来了。姐姐来接你了。你醒醒。”
她还是不动。
我伸手摸她的脸。凉的。不是那种死人凉,是那种虚弱的凉,像失血过多的人。
我低头,把她抱起来。
很轻。
比上次抱她的时候更轻。轻得像一把骨头。
我抱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身后有声音。
“圣女要去哪儿?”
我回头。
村长站在走廊里,站在那些门中间,看着我。
他身后,站满了人。
那些黑袍人,一个挨一个,把整条走廊堵得严严实实。
我抱着平安,站在那儿。
“放我们走。”我说。
村长笑了。
“放你们走?”他说,“你们本来就是我们的。”
我低头看平安。
她还在我怀里,一动不动。
我抬起头,看着那些人。
“那就来抢吧。”
我抱着平安,往前走。
那些人没动。
村长也没动。
我一步一步走过去,从他们中间穿过去。
他们就这么看着我,像看着两个将死的人。
走到村长面前,我停下来。
他看着平安,看着她的脸。
“她活不了多久了。”他说,“一下子喝那么多白汤。就算你现在带她走,她也会死,或许你会村子可能还有办法,毕竟你是蛛村唯一的圣女。”
我没说话。
从他身边走过去。
一直走到走廊尽头,走到帘子前面。
掀开帘子。
戏院里还是那些长条凳,还是那个戏台。但我看见不一样的东西了——
戏台后面的墙上,有一扇门。
不是帘子,是门。木头的,半开着。外面有光透进来。
月光。
那是出去的路。
我抱着平安,往那扇门走。
身后传来村长的声音。
“你跑不掉的。”
我没回头。
“我们所有人都是蛛神的,圣女不要反抗了!”
我走到那扇门前,推开。
外面是山。
月光照着,漫山遍野的树,漫山遍野的草。还有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往下伸。
我抱着平安,走上那条路。
身后是那座戏院,黑漆漆的,像一只蹲着的野兽。
我没回头。
一直往下走。
走了很久。
久到月亮开始偏西,久到我两条腿都在抖。
终于,我看见灯光了。
不是戏院的灯光,是人间的灯光。远远的,山脚下,有几户人家亮着灯。
我抱着平安,往那个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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