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瑞爸爸还要拒绝，可是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似乎是什么要紧的电话，神色忽然紧张，完全顾不上林申和程清言了，倏地按下接听，捧着手机钻进了洗手间。
林申看了眼，视线看向程清言，再看向小瑞，笑了起来，眨了眨眼。
“生病了还要上课，累不累啊？”林申跟小瑞套近乎，走过去又把人偶递给了小瑞，十分俏皮地说：“别听你爸瞎说，谁说男孩子不能喜欢娃娃！”
小瑞手里轻轻抠着玩偶，看着林申，笑的有些有难堪。
程清言没有加入交谈，把沟通的任务全权交给了林申，坐在床尾，时刻监视着小瑞爸爸。
林申也有些急，生怕小瑞爸爸随时出来，坐到床边，轻轻拉住小瑞的手，笑着问：“能不能告诉姐姐怎么会从楼上摔下来啊？”
小瑞忽然神色僵住，倏地抽回了手，一把将玩偶挡在了面前，目光透着害怕，紧盯着林申，紧闭双唇，全身也慢慢颤抖起来。
是她太急了吗？她以为小瑞会和盘托出，为何会抗拒呢？
林申吓了一跳，想去碰触小瑞，可手才一动，小瑞就缩成了一团，更为胆怯抗拒地看着她。
“不要怕，哥哥姐姐是来帮你的。”林申小声宽慰，尝试着让小瑞放松下来，也给他更多的安全感。
然而小瑞越缩越紧，直接缩成了一团。
卫生间传来小瑞爸爸的声音，像是碰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声音有些烦躁。
“小瑞不想跟哥哥姐姐说吗？”林申还在继续努力尝试沟通，展示出自己最亲和的一面，脸都笑僵硬了。
可是小瑞还是怯生生地看着她，不肯开口。
忽然卫生间传来一声怒吼，接着是砸墙的声音。
林申吓了一跳，回头看了眼，再转头时就看到小瑞已经吓得埋进了被子，玩偶挡在身前，只露出了两只眼睛。
她怔住了，一时间想象不出小瑞到底经历了什么。
“别怕，哥哥姐姐在呢。”林申伸手尝试去碰触小瑞，可刚伸出去，在空中顿了下，就收了回来。
她不知道该如何撬开小瑞的心门了。
“小瑞，叔叔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程清言走过去在床边坐了下来，朝林申投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小瑞从玩偶胳膊里怯生生地看着程清言，不作声。
程清言微笑，声音也变得异常柔和，说：“叔叔有好多你这样大的朋友。”他说着还抬手在空中比了下，示意全是小朋友。
小瑞看着他，不相信地摇了摇头，怯弱的声音传出来：“叔叔你很大了。”
林申呼吸一紧，对小瑞终于有点反应而激动。
程清言歪头，挑了挑眉，边拿手机边慢条斯理道：“叔叔像你这样的朋友都在国外，他们的国家经历过，或者正在经历战争。那里城炮火连天，他们住在难民区，他们每天的唯一的游戏就是看天上的战斗机，判断会炸哪里，然后帮家里人逃走，你要不要看看他们？”
小瑞明显被程清言的话打动了，身子动了动，小脑袋从玩偶身侧挤出来，看着程清言，问：“他们不能上学吗？”
程清言摇头：“不能了，他们甚至生命都危险，叔叔下次再去也许都见不到他们。”
小瑞目光柔软下来，带了些怜悯，指了指程清言的手机：“我看看。”
程清言找到机会，把手机递了过去，也给他介绍：“这是阿利沙，他和你一样大。”
照片上，阿利沙一身灰扑扑，脸上也分不清是灰土还是本来就那么黑，只有牙齿是白皙的，因为营养不良，牙齿大大小小，七歪八倒。但他笑的十分开心，眼里迸射出一种对生活的渴望。
“他怎么了？”小瑞看着照片问。
“他被人欺负了。”程清言直击要害。
小瑞身子稍稍抖了下，并没有拒绝程清言继续说下去。
程清言微顿，继续娓娓道来。
“那时候，我们被困在一个街区，我和阿利沙一家都是外来的。因为食物和水很少，外来的自然受到排挤。阿利沙领到的食物本来就很少，不仅会被街区的其他小孩子要去一半，街区霸王还会把他的面包碾成碎屑，撒在地上让他去捡。”
他边说边观察着小瑞的神情，就见小瑞眉头挤到了一起，呼吸也慢慢急促起来。
程清言停下了。
好一会儿，旁边传来小瑞的声音：“后来呢？”
程清言嘴角微勾，继续说：“战场上今天不知道明天。有一天他去领水，经过一片刚被炸掉的废墟就抓了一把碎石子。回去后就把碎石子塞进了面包里，结果街头霸王那天吃了一嘴血泡。”
“扑哧！”
林申也听得入迷，没忍住笑了出来，忽而对上程清言一本正经的视线，她不好意思地侧头，余光瞥到小瑞嘴角微微动了下。
好迹象！
“后来呢？”小瑞又问。
“后来，阿利沙每天都会抓一把小石子塞进面包里，霸王每天都吃一口血泡，但他也不怀疑阿利沙，因为国家在打仗，没什么好食物。”
小瑞又问：“就这样结束了？”
“当然不是。”程清言继续观察着小瑞的表情，说：“阿利沙告诉我他每次经过废墟，都会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就是挑了一块最普通、灰白色的、有点棱角的小石头放进口袋。”
“为什么？”小瑞抬头看向程清言。
程清言一笑，抚了抚小瑞的头顶，说：“他想用石头记录下他的感受，他每被欺辱一次就存一颗，证明他正在遭受同胞的欺辱，因为他怕自己会忘记。”
小瑞看着程清言，目光颤动，慢慢地垂下了脑袋。
程清言继续：“后来我回国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但我相信他应该战胜了他自己，也战胜了霸王。”
林申看到点好迹象，着急让小瑞开口，身子往前倾，立马被程清言抬手拦住了。
“小瑞你还想听故事就给叔叔电话，好不好？”程清言掏出钢笔，在药单上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递给了小瑞。
小瑞瞄了眼，什么都没说，过了好一会，慢慢地伸出手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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