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苏黎世的决定,在团队内部引起了谨慎的波澜。
“需要去吗?” 顾远舟在电话里问,背景音里有高尔夫球杆划过草地的轻响,“丹的意图不明,欧洲研究中心背景复杂。我们可以用远程接入的方式参与,保留灵活性和安全距离。”
“他邀请的目的之一,可能就是测试我们敢不敢走进他的 ‘主场’。” 林荆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熙攘的车流,“如果我们只敢远程接入,在他和可能存在的其他观察者眼里,意味着防御性过强,或者底气不足。”
“所以你要去,是为了展示 ‘无畏’?” 顾远舟的语气听不出褒贬。
“是为了获取 ‘面对面’ 才能得到的信息。” 林荆纠正,“言语可以修饰,表情可以控制,但近距离的场域、气息、那些无法完全掩饰的微反应……这些,隔着屏幕会丢失。而且,” 她顿了顿,“我想亲眼看看,丹如今所处的环境,他背后的研究网络,到底是什么样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顾远舟放下球杆的声音。
“好吧,集团在欧洲有办事处,我会让他们安排可靠的后勤和安全支持,另外,” 他语气严肃了些,“徐正总监会给你一份风险评估和行动指南。记住,你是去参加学术会议,不是去执行任务。安全第一,信息第二。”
“明白,谢谢顾总。”
周斯越从法律和合规角度,为这次出行准备了厚厚一叠文件:从会议注册的条款审核,到可能涉及的学术信息交换的保密协议范本,甚至包括了在瑞士境内紧急法律支持的联络方式。
“丹给你的邀请是个人名义,但会议主办方是研究中心。” 周斯越提醒,“所有正式交流,尽量在主办方框架内进行,留下公开记录。与丹的任何非正式接触,最好有第三人在场,或者至少确保环境开放、有记录。”
李正延则从技术层面做了准备。他升级了林荆的通讯设备,确保加密和防窃听,并设置了一套隐秘的紧急状态信号系统。同时,他整理了一份详尽的 “技术交流要点与红线”,列举了哪些技术细节可以讨论,哪些必须回避,以及如何应对可能的刺探。
“丹对你的技术思路非常熟悉。” 李正延说,“他可能会用学术探讨的方式,引导你透露‘镜厅’或其他未公开模块的核心逻辑。记住,只谈原则和已公开的框架,不谈具体算法实现和未经验证的数据。”
父亲听说她要出国几天,反应很平静,只是拉着她的手,反复叮嘱:“囡囡,外面冷,多穿点。办完事就回来,爸给你留着茉莉花茶。”
母亲悄悄把一张写着常用药英文名和一句 “我需要帮助” 的翻译卡片塞进她包里,眼里满是担忧。
出发那天,上海阴雨绵绵。
李正延开车送她去机场,一路无言。
直到抵达出发层,他才停下车,转过头看她:“每天报平安。不是邮件,是特定的安全信号。”
“好。” 林荆点头,解开安全带。
“林荆。” 他又叫住她。
“嗯?”
他看着她,眼神在车内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沉,似乎有很多话,但最终只化成一句:“苏黎世现在下雪,路滑,小心。”
不是 “注意安全”,是 “路滑,小心”。这是他独有的、将关心藏在客观事实里的表达方式。
“知道了。” 林荆心里微微一暖,“你也是,别总熬夜跑数据。”
“嗯。”
她推门下车,走入机场汹涌的人潮。
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他的车一直停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
十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苏黎世克洛滕机场。
窗外是典型的北欧冬日景象:铅灰色的天空,稀疏的雪花,和覆盖着一层薄雪、显得格外静谧的田野。
会议地点在苏黎世湖畔一家历史悠久的酒店。
建筑厚重典雅,内部却充满了现代极简的设计感。参会者不多,大约三十人,来自全球各地的学术界、伦理界、以及少数像林荆这样被“特邀”的业界代表。气氛严肃而封闭,每个人都带着一种深思熟虑的审慎。
丹作为研究中心的代表之一,负责部分会务。
他看见林荆,只是隔着人群微微点头,礼貌而专业,与在北京时的主动接近判若两人。他穿着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和休闲西装,看起来完全融入了这里的学术氛围,像个地道的欧洲学者。
研讨会的内容密度极高。
第一天聚焦于 “数字疗法中的数据主权与跨国监管困境”。发言者们用冷静的学术语言,剖析着GDPR(欧盟通用数据保护条例)与各国法律的冲突,讨论着医疗数据跨境流动的“合法性”与“伦理风险”。
林荆认真听着,笔记做得飞快。
她注意到,讨论中频繁出现 “标准化框架”、“可审计的算法”、“去身份化的群体数据价值”等词汇。这些词汇,与丹之前建议的 “更安全的路径” 不谋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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