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是营销顾问,叫田磊,四十来岁,外地请来的,做惯了楼盘包装,最会讲“产品价值”和“客户心理”。
再往下,是个穿灰色夹克的老男人,头发花白,手里端着茶,不喝酒。
这人叫韩世荣。
退了多年。
以前在城建口待过,后来又在某个开发区挂过职。
现在人退了,面子还在。
很多地产老板喜欢请这种人坐局。
不一定能办多大事,但一坐那儿,心就稳一些。
吴万豪把烟摁进烟灰缸里,先开口。
“昨晚的情况,你们都知道了。”
蒋律师点头。
“知道。查封售楼部,封存资料,现场没抓家长,这个处理方式很强。”
田磊接话:“不是一般强,是明摆着没想按普通群体纠纷压。”
吴万豪冷哼一声。
“楚天河这个人,我算是看明白了。”
“不吃饭局,不接暗话,最喜欢当场掀桌子。”
“供暖那次,赵大头就是这么让他狠狠干进去的。”
他说到这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但地产和热力不一样。”
“热力停了,十万人挨冻,锅是现成的。”
“房子这事,长,杂,扯皮空间大。”
田磊立刻点头。
“对,教育配套这种东西,本来就没有谁敢写死,只要合同没写,纸面上就有回旋。”
蒋律师也接上。
“从法理上说,风险点确实主要在宣传材料和口头承诺。合同正文对你们是有保护的。”
“现在关键不是认不认错,是怎么定性。”
吴万豪往后一靠。
“那你直说,现在最坏会怎么定?”
蒋律师推了推眼镜。
“第一种,普通民事纠纷。销售夸大,企业管理不到位,行政处罚,加民事赔偿。”
“第二种,虚假宣传。市场监管介入,罚款,停业整顿,退款压力会变大。”
“第三种,如果查出公司层面统一培训、统一授意,再叠加故意隐瞒关键事实,性质就危险了。”
田磊听到这儿,忍不住问:“危险到哪一步?”
蒋律师没绕。
“看证据。”
“如果只是营销层面过火,还能往管理责任上压。”
“如果录音、邮件、培训资料都齐,那就不是几个销售的事。”
吴万豪眼神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住了。
“培训资料,售楼部里确实有。”
田磊忙道:“但那都是行业常规话术,不会写得太死。”
蒋律师抬头看了他一眼。
“常规不常规,不是你说了算,是看谁来解释。”
包间里静了几秒。
韩世荣这时候才慢悠悠放下茶杯。
“你们别先把自己吓住。”
“楚天河手硬,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但他再硬,也要顾大局。”
吴万豪看向他。
“韩老,您说。”
韩世荣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楼市现在什么样,你们都明白。”
“市里不可能真把一个大盘说掐就掐。”
“东城名郡不是只有这一批家长,还有施工单位、材料商、银行按揭、后面几百套没卖出去的房。”
“真要把你按死,后面一串都得炸。”
“楚天河是干实事的人,不是赌气的人。”
这话说出来,吴万豪脸色松了一点。
他最想听的,就是这个。
自己不是没有问题。
但问题不等于会死。
大盘摆在那儿,体量摆在那儿,资金链摆在那儿。
政府真想处理,就得考虑连锁反应。
这就是他的底牌。
田磊也像找回了状态,立刻往下接。
“韩老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让舆论定成‘万豪诈骗’。”
“一旦这四个字坐实,后面就不好转了。”
“所以我们要先切。”
吴万豪看着他。
“怎么切?”
田磊把手机拿出来,点开一个早就做好的文档。
“第一,把责任压到个别销售和渠道中介。”
“口径就是企业从未授权承诺学位,个别人员为冲业绩夸大宣传,公司也是受害者。”
“第二,把合同拿出来反复讲。购房协议里写得很清楚,教育配套以政府公布为准,销售口头承诺不作为交付条件。”
“第三,打情绪牌。”
“什么情绪牌?”
“企业也难。”田磊道,“这两年市场不好,项目投入大,企业一直在积极配合城市建设,现在个别纠纷被放大,如果简单粗暴处理,会伤害市场信心。”
蒋律师皱了下眉。
“这个说法能用,但不能太早放。”
“太早放,像对着政府叫板。”
田磊摊了摊手。
“那就先让第三方放。”
“中介、自媒体、行业公众号,都可以带节奏。”
“主题我都想好了。”
他低头翻着手机,念出几条。
“《警惕楼市恐慌情绪外溢,依法保护企业正常经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