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很快从菊花转到了农具、水利,又隐约提到了新式器械。
几位工匠出身的宾客开始讨论起齿轮传动和材料强度。
陆声晓偶尔听到关键处,会不自觉凝神细听,甚至微微点头。
她的安静与专注,与周围略显浮夸的应酬气氛有些格格不入,却也别有一种沉静气质。
不少人都暗中打量她。
这位娘娘,似乎与传闻中那个善于奇技淫巧的形象有些不同,更显沉稳内敛。
就在这时,管家引着一位新客人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靛蓝绸缎直裰,外罩墨色披风,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嘴角带着温和有礼的笑意。
正是易容改装后的南安郡王宋珩,如今的身份是富商周珩。
“陈大人,各位大人,周某来迟,恕罪恕罪。”
宋珩拱手行礼,声音清朗,态度不卑不亢。
陈侍郎显然与他相熟,笑着迎上。
“周老板可是稀客!快请入座!诸位,这位是来自江南的周珩周老板,主营海外奇木与精巧器物,见识广博,是我府上常客了。”
宋珩与众人寒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全场。
最终落在上首的陆声晓身上,眼中恰到好处地掠过一丝惊艳与好奇,随即收敛,礼貌地微微颔首致意。
陆声晓亦点头回礼,并未多注意。
一个商人而已。
宋珩在安排好的位置坐下,位置不偏不倚。
恰好能与陆声晓遥遥相对,又不会显得过于刻意。
他谈吐风趣,见识不凡,尤其对海外奇物、各地物产、甚至一些粗浅的机械原理都能说上几句,很快便融入了交谈。
甚至与那位工部的官员就某种南海硬木的承重特性讨论起来,言之有物,引得众人侧目。
陆声晓起初并未在意,直到宋珩在与工部官员讨论时,不经意间提到了滑轮组省力在大型吊装中的应用,并随口说了一句。
“其实这原理,与某些精巧的传动机构有异曲同工之妙,关键在于力之传递与转换的效率。”
这句话说得深入浅出,直指核心。
陆声晓不由抬眸,多看了这位周老板一眼。
能说出这话,可见并非附庸风雅之辈,是真有些见识的。
宴会进行到一半,陈侍郎为了助兴,命人搬来几件他收集的奇巧之物。
其中有一件是前朝留下的、损坏已久的记里鼓车模型,结构复杂,齿轮锈蚀,早已无法运行。
众人围观,啧啧称奇,却无人能说出其具体原理,更遑论修复。
陈侍郎笑道。
“此物乃前朝巧匠所制,据说车行一里,车内木人便会击鼓一次。可惜年久失修,机括锈死,成了一堆废木。今日在座皆是博学巧思之士,不知可有人能窥其门道?”
众人纷纷上前查看,摇头叹息。
这涉及到复杂的齿轮计数传动,非专精此道者不能解。
陆声晓也被勾起了兴趣。
她走上前,仔细查看那模型的结构。
虽然锈蚀严重,但大致能看出是利用车轮转动带动一系列减速齿轮,最终驱动一个凸轮机构,每转动一定圈数便拨动击鼓木偶一次。
原理不算复杂,但设计颇为精巧。
她正凝神思索,一个清朗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此物设计,可是利用了车轮周长与齿轮齿数之比,来定里程?观其内部齿轮组,似是每车轴转百圈,末级齿轮方转一圈,而末级齿轮上有一凸起,正对击鼓木偶之臂。若知车轮周长,便可推算其记里之数。”
陆声晓讶然转头,见说话者正是那位周老板宋珩。
他不知何时也走到了近前,正指着模型内部一处锈蚀的齿轮组,侃侃而谈。
虽然说的比较粗略,但方向完全正确!
在这个时代,能一眼看破这记里鼓车核心原理的人,绝对凤毛麟角!
“周老板好眼力。”
陆声晓忍不住赞了一句,看向宋珩的目光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
“正是此理。车轮转动,通过大小齿轮变速,将里程转换为齿轮圈数,最终触发击鼓。可惜齿轮锈蚀卡死,不少部件也已缺失,难以复原了。”
宋珩看向陆声晓,眼中露出棋逢对手般的亮光,态度更加恳切。
“娘娘过奖。周某只是平日喜好摆弄些机巧之物,略知皮毛。倒是娘娘,听闻近日在研制一种无需畜力便可疾行之车,其中想必也运用了精妙的传动之理,周某心向往之,不知娘娘可否指点一二?”
他问得巧妙,既表达了对自行车的兴趣,又将话题引向技术探讨,显得纯粹而自然。
陆声晓对真正懂技术的人向来有好感。
加之宋珩态度诚恳,语气尊重。
便也放松了些许戒备,简单解释道。
“不过是将脚踏之力,通过链条与齿轮,传递至车轮而已。其中关键,在于减少摩擦,提高传动效率。周老板既通晓齿轮传动,当知其中关窍。”
“链条?”
宋珩恰到好处地露出疑惑与浓厚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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