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压力。
几位在匠作监说一不二的大匠,竟被她这气势镇住了一瞬。
这位王妃娘娘,看着年纪轻轻,娇娇弱弱。
可一涉及到技术细节,那份执拗、专业和不容妥协的劲头,简直比他们这些老匠人还狠。
一直旁听的陈老先生捋着胡须,适时开口道。
“胡师傅,李师傅,娘娘所言不无道理。老朽观此弧接,暗合《鲁班书》残卷中‘曲则全’之理,或可一试。至于钢珠,老朽倒想起一法,或可提高良品率……”
他开始引经据典,提供另一种思路的支持。
有了陈老先生的理论背书,加上陆声晓毫不退让的态度和清晰的原理阐述。
几位大匠虽然觉得艰难,但也开始认真思考改进工艺的可能。
他们能被选来负责这个机密项目,本身就是顶尖的匠人。
最初的抵触更多是出于对未知和改变的惯性抗拒。
一旦被说服,那股属于匠人的钻研劲头便上来了。
“行!就按娘娘说的试试!老子还不信了,这弧形榫卯能难倒我胡铁手!”
“钢珠的事,我再想想办法,或许可以用冷锻……”
工棚内的气氛从最初的争执,迅速转变为热火朝天的技术攻坚。
陆声晓穿梭在各处,时而查看车架焊接,时而测试链条强度,时而与工匠讨论轮胎的防滑纹路。
小山、小德子、小安子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传递工具、记录数据、准备材料。
王顺来送夜宵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暗自咋舌,这位娘娘,可真不是寻常闺阁女子。
他走到陆声晓身边,低声道:“娘娘,王爷让小的提醒您,三日后的户部陈侍郎府上赏菊宴,您还需出席片刻。陈侍郎掌着部分军需拨款,又与工部关系密切,王爷的意思,您露个面,略作应酬即可,也算是为自行车项目打个前站。”
陆声晓正对着一组新打磨的齿轮皱眉,闻言头也不抬。
“赏菊?我没空。让王爷替我推了吧。”
她满脑子都是齿轮啮合度不够的问题。
王顺苦笑。
“娘娘,王爷说了,此宴您最好还是去一下。陈侍郎亲自递的帖子,提到了新式军器,怕是也听到了些风声。您去,不必多言,只稍作展示,表明王府对此事的重视即可。王爷已吩咐韩将军,当日会陪同护卫您前往。”
听到韩承毅和军器,陆声晓终于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她明白宋北焱的意思,这是在为她,也为自行车项目争取更广泛的支持。
尤其是来自户部和工部的支持。
社交应酬她确实不喜欢,但为了能让自行车更快、更好地装备部队,她必须去。
“知道了。我会去的。”
她叹了口气,重新看向图纸。
“不过只有半个时辰,我晚上还要回来测试新的减震方案。”
“是,小的会安排好车驾。”
王顺松了口气,退了出去。
陆声晓摇摇头,将赏菊宴的事暂时抛到脑后,继续投入眼前的齿轮难题。
她不知道的是,这场看似寻常的宴会,将会把她卷入一个始料未及的漩涡中心。
三日后,陈侍郎府。
陈府花园遍植名菊,正值盛放,金蕊流霞,各展奇姿。
宴席设在水榭之中,丝竹隐隐。
宾客不算太多,但多是工部、户部相关的官员,以及几位在京城颇有声名的工匠、营造师。
气氛比起纯粹的文人诗会,更多了几分务实与匠气。
陆声晓到得不算早,她刻意换了一身相对正式但依旧简洁的藕荷色交领襦裙,外罩月白色半臂。
发髻也只簪了一支碧玉步摇,略施粉黛,力求端庄而不失利落。
韩承毅一身便服,如标枪般跟在她身侧稍后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尽显护卫之责。
她的到来,引起了不小的注目。
摄政王妃亲自出席这等带有技术色彩的宴会,本就罕见。
更何况,近来关于她在研制某种奇巧军器的传闻,已在特定的小圈子里悄悄流传。
好奇的、探究的、审视的目光纷纷投来。
陈侍郎是个四十出头、面白微须、笑容可掬的中年官员,连忙迎上前,态度恭敬又不失热情。
“下官参见王妃娘娘!娘娘肯拨冗光临,寒舍蓬荜生辉!韩将军,有劳了。”
他眼光老辣,一眼看出韩承毅并非普通侍卫。
“陈大人客气了。”
陆声晓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听闻府上菊花甚佳,特来一观。陈大人雅集,汇聚贤才,本宫亦是来开开眼界。”
“娘娘过奖,过奖!快请入席!”
陈侍郎引着陆声晓在上首特意预留的位置坐下,韩承毅则侍立在她身后不远处,如同一尊门神。
宴会无非是赏花、饮酒、赋诗、交谈。
陆声晓耐着性子应付了几句,便婉拒了赋诗,只静静品茶,听众人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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