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他不屑道:“荒谬绝伦!那等刻薄寡恩、与民争利的毒计,也敢妄称赈灾之策?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摄政王真是被美色迷昏了头,竟拿国事当儿戏,还要与我这堂堂正正的仁政相比?怕是到时候西南民怨沸腾,他下不来台!”
素儿听着,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陆声晓……那个卑贱的丫鬟,提出了那样的办法就算了,而且,摄政王还采纳了,甚至要推行?
这和她前世所知完全不同。
前世的陆声晓,这个时候早就该在侯府后院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最后悄无声息地死去了,怎么会……怎么会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重生,改变了太多事情,引发了不可预知的变数?
不,不可能。那“掺砂石”的办法,听起来就荒唐至极,怎么可能成功?定是陆声晓为了哗众取宠,或者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歪理。
摄政王也不过是一时新奇,或者……是为了打压晏之,才故意如此?
对,一定是这样。为了打压晏之,打压林首辅一系。
想到这里,素儿定了定神,柔声劝慰道:“世子不必动怒,也不必在意。她那法子,注定是不得人心的。世子只需在江南,将您的仁政好好施行,做出实实在在的成效,让百姓真心爱戴,让陛下和朝野都看到。待到半年之后,两相比较,高下立判。届时,不仅是世子您能立下不世之功,便是摄政王,也要为他的偏听偏信,付出代价。”
她的话,如同涓涓细流,抚平了陆晏之心头的些许烦躁和不安。
是啊,他有素儿这位“福星”相助,有林首辅支持,只要在江南踏踏实实做出成绩,何惧那旁门左道的比试?
“你说得对。”陆晏之将素儿搂得更紧了些,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只觉得心神安定,对未来充满信心,“有你在,我定然能成事。待我功成回京之日,便是……”
他未尽的话语,消失在两人交缠的呼吸间。窗外的月光皎洁明亮,映照着行辕内室的旖旎,也映照着行辕外,扬州城某些灯火照不到的角落。
距离钦差行辕几条街外的一处简陋粥棚,此刻早已熄了火。
但棚子不远处,靠近城墙根儿的阴暗巷子里,却聚集着几十个面黄肌瘦的灾民。他们大多衣衫褴褛,眼神麻木,或坐或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言的馊臭味和隐隐的腥气。
一个瘦小的男孩蜷缩在一个老妇人怀里,小声地哼哼:“奶奶,饿……肚子疼……”
老妇人枯瘦的手拍着孩子的背,浑浊的眼睛望着巷子口的方向,那里隐约可见行辕那边辉煌的灯火和隐约传来的乐声。
她嘴里喃喃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插筷不倒……青天大老爷……俺们的筷子,咋就填不饱呢……”
旁边一个断了条胳膊的汉子,靠着冰冷的墙壁,嗤笑一声,声音嘶哑:“立个屁!那稠粥,是给上头的大人们看的!轮到咱们这些真等米下锅的,一见里面竟然和了稀泥!可不是插筷不倒吗?去鸣冤?鼓槌都被衙役收走了,靠近衙门十丈就被打出来!”
“听说……西城那边,老王头家的小子,喝了几天粥,身上起红疹,发烧,今儿个没熬过去……”另一人低声道,声音里带着恐惧。
那些稀泥,不知道是从哪个河道挖出来的。
巷子里沉默了一瞬,只剩下晚风穿过破败屋檐的呜咽声,和那孩子细弱的呻吟。
“省点力气吧,”断臂汉子闭上眼,声音疲惫而绝望,“能活一天,是一天。只盼着……这瘟神,别找到咱头上。”
月光照不进这肮脏的巷子,也照不到那些人脸上深切的绝望,和那在绝望中悄悄滋生、蔓延的,名为疫病的阴影。
而在更远的、靠近码头的临时灾民聚集区,几个穿着体面、像是管事模样的人,正指挥着仆役,将一些麻袋搬上一辆遮盖得严严实实的马车。
麻袋口没扎紧,漏出一些发黑、发霉的米粒,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快点!磨蹭什么!趁着天黑,赶紧运出城处理了!可别让人看见,尤其是钦差大人行辕那边的人!”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压低声音催促道。
“刘管事,这……这可是世子爷明令要求‘插筷不倒’的好粮啊,就这么……扔了?”一个年轻仆役有些不忍。
“你懂个屁!”刘管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瞪着眼,“不多报点损耗,不多准备点好粮做样子,咱们吃什么?上头的老爷们吃什么?真按世子爷说的那么搞,大家喝西北风去?少废话,赶紧搬!记住,明天放粥,最上面那层,给我弄得稠点!做做样子不会吗?!”
仆役不敢再多言,低着头加快了动作。
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入黑暗之中,连同那些本该救命、却已腐败的粮食,一起消失在扬州城的夜色里。只有车辙碾过青石路面的轻微声响,很快也被夜风吹散。
行辕水阁内的欢声笑语,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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