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劝导富户捐粮之策,更是高明!扬州陈记米行的陈老爷,在世子感召下,率先捐粮五百石!其余各家纷纷效仿,如今已筹集了近万石粮食,大大缓解了官仓压力!此乃世子仁心感化所致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陆晏之的政绩夸上了天。陆晏之听着,面上虽保持着谦和的微笑,连道“此乃陛下洪福,诸位同僚齐心效力之功”,但眼底的矜持与得意,却是掩藏不住的。
他不由得看了一眼身旁的素儿,心中更是熨帖感激。
若非素儿当初在他彷徨无计、甚至因那“皇室血脉”的秘密可能泄露而惶惶不可终日时,来到他身边,为他出谋划策,鼓励他主动请缨南下赈灾以积攒资本,又提出这“插筷不倒”、“劝募富户”等看似简单却直指仁名的方略,他岂能有今日的风光?
想起离京前,父亲陆侯的殷切期望,母亲陆夫人的涕泪嘱托,还有林首辅那意味深长的“放手去做,朝中有我”的承诺,陆晏之只觉得胸中豪情万丈。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携着江南赈灾的不世之功返回京城,得到陛下嘉奖,身份或许也能……
到时,那些曾经轻视他、折辱他家人的人,都要付出代价!还有那个背主忘恩、攀附权贵的晓儿……
陆晏之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被更多的志得意满所取代。一个婢女出身的玩物罢了,等摄政王新鲜劲过了,或者等他陆晏之站稳脚跟,自有她好看!
“世子,”素儿柔柔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她执起酒壶,为他斟了半杯,柔声道,“诸位大人盛赞,是世子应得的。只是妾身想着,如今灾情稍稳,后续防疫、安顿流民、恢复生计等事,更是千头万绪,还需世子与诸位大人费心筹谋才是。万不可因眼前小成而懈怠。”
她声音温婉,话却说得极有分寸,既提醒了陆晏之,又给足了在座官员面子。
果然,立刻有官员赞道:“素儿姑娘不仅蕙质兰心,更有远见!实乃世子贤内助也!”
“姑娘提醒得是!下官等定当谨记,辅佐世子,善始善终!”
陆晏之握住素儿的手,轻轻拍了拍,眼中满是温情与信赖:“素儿所言甚是。有你在旁提醒,我安心许多。”
就在这时,行辕外似乎传来一阵喧哗,隐隐夹杂着哭喊和呵斥声,与阁内的丝竹笑语格格不入。
陆晏之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坐在靠近门口的一位同知反应极快,立刻起身,对陆晏之拱手道:“想是些不知礼数的刁民滋扰,下官这就去处理,世子不必挂心。”说着,便匆匆离席而去。
水阁内的气氛凝滞了一瞬,但很快,在那位同知离开后,喧哗声似乎平息了下去。丝竹声再起,官员们又笑着举杯,仿佛方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些许小事,扰了世子雅兴,是我等地方官治理不力,自罚一杯!”有人笑着打圆场。
陆晏之笑了笑,举杯示意,并未多问。他知道,赈灾之事千头万绪,有些小骚动在所难免,手下官员自会处理妥当。他更愿意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大好局面”上。
然而,坐在他身侧的素儿,却在那喧哗声响起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记得,前世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江南的疫情……似乎就是从一些微不足道的小骚动开始的。
但随即,她又暗自摇了摇头,应该不会。这一世,她已经提醒晏之提前注意尸首处理和灾民聚集地的卫生,也督促地方官员多设了些义诊棚,情况肯定会比前世好。方才的喧哗,大概真的只是寻常纠纷吧。
她重新扬起温柔的笑意,为陆晏之夹了一箸他爱吃的清蒸鲥鱼。
宴席继续,气氛重归热烈。直到月上中天,众官员才尽兴而散。
陆晏之略带醉意,在素儿的搀扶下回到内室。他挥退下人,只留素儿在侧,握着她的手,感慨道:“素儿,此番南下,多亏有你。若非你在我最彷徨时出现,又屡献良策,我恐怕……”
“世子言重了。”素儿依偎在他怀中,声音轻柔却坚定,“能陪伴世子,助世子一臂之力,是素儿的福分。只要世子不忘初心,施行仁政,积累人望,他日必能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陆晏之喃喃重复,眼中光芒闪动。他所求的,早已不仅仅是继承侯府,洗刷母亲受辱之耻那么简单了。那个隐藏在血脉深处的秘密,像一团火,在他心底灼烧。
“对了,”陆晏之忽然想起一事,“今日收到京中来信,提及……”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古怪,“提及摄政王在赏荷宴上,当众宣布,要立晓儿为妃。”
素儿身体猛地一僵,抬起头,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嫉恨,但很快被担忧和温柔覆盖:“竟有此事?那……王爷还说了别的吗?”
陆晏之冷哼一声,将京城传来的消息,包括陆声晓那番“掺砂石”的言论,以及宋北焱提出的江南、西南两地对决之约,简单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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