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树芬趴在他旁边,尿了一裤子,脸白得跟鬼似的。
苟张氏被巨大的响动惊醒了,三个人瞪着那片废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蘑菇云一样腾起的烟尘中,有白丽雅远去的身影。
白丽雅一步跨出去,眼前的山路像流水一样往后退。
缩地为尺。
三步之后,她站在一个陌生的村口。
蛤蟆沟子。
这村子散落在山沟里头。
天已经擦黑了,家家户户点起了灯,昏黄的,稀稀拉拉的。
她把五感铺开,一家一家搜过去。
东头第二家,院门上贴着两块红纸——是喜字。
裁得歪歪扭扭的,浆糊已经被冷风冻硬了,在风里一掀一掀的。
就是这儿。
白丽雅隐了身形,穿墙而入。
堂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炕桌上摆着几个碗,酸菜炖粉条、炒鸡蛋、花生米,还有一盘切得厚薄不一的猪头肉。
几个男人围着桌子坐着,脸喝得通红,正在划拳。
“五魁首啊!六六六!”
“喝!喝!”
里屋传来声音。
白丽雅穿过那堵墙,站在里屋的阴影里。
炕上坐着几个人——一个五十来岁的婆子,两个三四十岁的女人,还有一个年轻点的媳妇。她们围着一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
那个人正是白丽珍。
她坐在炕沿上,背对着墙,两只手攥着拳头,攥得紧紧的。
她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挣扎过。
眼睛瞪得溜圆,里头烧着火,烧得亮亮的。
婆子凑过去,拍着她的手,
“闺女啊,嫁到咱家来,享福的日子在后头呢。
孙老大是个实诚人,不会亏待你。”
白丽珍把手抽回去,没吭声。
另一个女人接话,
“往后啊,你就负责做饭洗衣裳,把家里收拾利索。
早点生个儿子,孙家就有后了。
生儿子要紧,闺女也行,可还得再生……”
白丽珍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年轻点的媳妇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男人嘛,有时候脾气不好,你忍着点。
嫁都嫁了,还能咋的?忍几年就好了。”
白丽珍忽然抬起头,看着她们。
那眼神让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我姐说过,忍不能解决问题。”
婆子愣了愣,又笑了,
“你姐?你姐懂啥?小丫头片子。”
白丽珍没理她。
她扭头看了看窗户,外头黑透了。
她又看了看门,门关着,外头那几个男人还在划拳。
她站起来。
“闺女,你干啥?”
白丽珍没答话。
她一把掀翻了炕桌。
“哗啦……”
碗筷盘子飞起来,砸在地上,摔得稀碎。
酸菜粉条甩了一墙,鸡蛋溅在炕席上,花生米滚得到处都是。
那几个女人尖叫起来,往后缩。
白丽珍没停。
她抄起炕上的枕头,往窗户上砸。
窗户纸破了,冷风呼地灌进来。
她又抄起笤帚疙瘩,往墙上挂的镜框上砸。
玻璃碎了,哗啦啦往下掉。
门被推开了,那几个男人冲进来。
“干啥!反了你了!”
白丽珍抓起炕沿上的搪瓷缸子,朝最前头的男人砸过去。
那男人一偏头,缸子擦着他耳朵飞过去,砸在墙上,瘪了一块。
“抓住她!”
两个男人扑上来,白丽珍一脚踹在第一个肚子上。
那男人“哎哟”一声,捂着肚子往后退。
另一个抓住她胳膊,她挣了一下,没挣开,低头就往他手上咬了一口。
“嗷啊!!!……”
那男人甩着手跳起来,手上几个牙印,血珠子往外冒。
白丽珍喘着粗气,站在炕边上,眼睛瞪得溜圆。
她身上全是灰,脸上溅着菜汤,头发散着,可那眼神凶得跟小狼似的。
“我要回家!快让我走!”
她一字一句地说。
婆子缩在墙角,声音都抖了,
“你、你往哪儿回?你爹妈把你卖给俺们了!一百五!两条烟!”
白丽珍的眼眶红了。
可她没哭。
“我姐会来找我的。”
她的声音忽然稳下来,稳得像换了个人。
“我姐说过,女人能自己撑起一片天,我不要嫁人,我要读书!
你们这么做,是违法的!法律会制裁你们!”
她攥紧拳头,瞪着那些人。
“如果你们不放了我,等她来了,你们会死得很惨!”
屋里静了一瞬。
几个大人看着这个十三岁的丫头,看着她那双烧着火的眼睛,一时竟没人敢往前凑。
白丽雅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想笑,她的妹妹,长大了。
她从暗处走出来。
那几个人面对从墙角突然现身的、水灵灵的大闺女,吓得以为狐仙来了!
白丽雅叫了声,
“丽珍。”
白丽珍猛地转过头,愣了一瞬,然后整个人扑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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