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先知号”的残骸内部比预想的更加广阔。
坤子、岗岩和岗石沿着主走廊继续深入,艾瑟兰的光影悬浮在侧。探索服的头灯在黑暗中切割出有限的光域,光束所及之处,皆是文明的尸骸。走廊两侧原本应该是生活区的舱门大多扭曲变形,有些半开着,里面能看到凝固在时光中的日常场景——翻倒的桌椅、散落的个人物品、墙上褪色的家庭照片。只是所有这一切,都覆盖着那层仿佛永恒不散的尘埃。
“能源读数有变化。”岗岩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他走在最前面,手持的多功能探测器发出有节奏的滴答声,“前方三百米,有一个相对完整的区域——能源波动比周围强至少三个数量级,而且……有规律性。”
“可能是舰船的核心数据库,或者备用能源室。”艾瑟兰说,“泰拉拓路者级星舰的设计中,核心数据存储区通常有独立的、可运行上万年的永备能源系统。如果那套系统还在工作……”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如果系统还在工作,里面可能保存着比艾莉西亚的晶体更完整、更庞大的数据。
坤子点头:“继续前进,但提高警惕。岗石,注意后方和侧翼。”
“明白。”
队伍在死寂中前行。靴子踩在尘埃上发出的沙沙声,在这种环境下被无限放大,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历史的骨骸上。偶尔有金属疲劳的断裂声从头顶或墙壁深处传来,那是这艘巨舰在死亡八千年后依然在缓慢崩解的哀鸣。
三百米的距离在正常环境下不算什么,但在这扭曲、危险、每一步都可能触发未知陷阱的残骸内部,走得异常缓慢。岗岩不断扫描前方地形,标记出结构脆弱的区域,避开那些可能坍塌的通道。有一次他们不得不绕过一个完全被融化的舱段——那里的金属像蜡烛般流淌后凝固,形成诡异、狰狞的雕塑,显然是被某种极高温度但高度集中的能量瞬间熔穿的。
“舰内战斗痕迹。”艾瑟兰轻声说,“清理者不只是从外部入侵,它们可能……是从内部诞生的。”
坤子看向那些熔化的金属,褐金色的火焰在瞳孔深处微微闪烁。他能想象当时的场景:船员们困在这钢铁囚笼中,而某种无法理解、无法抵抗的“存在抹除”力量,从舰船内部某个点爆发,然后像瘟疫般蔓延。他们逃无可逃,只能在绝望中化为尘埃。
又转过一个弯道后,前方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破损的走廊,而是一扇几乎完好无损的密封门。门由某种暗银色的合金铸造,表面光滑如镜,尽管覆盖着灰尘,却没有任何锈蚀或变形的痕迹。门中央有一个复杂的徽记——那是泰拉科学院的标志,周围环绕着一圈细密的泰拉文字。
“最高保密级研究区。”艾瑟兰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需要三重生物认证:基因、脑波、以及……心灵共鸣。只有被授权的高级研究员才能进入。”
岗岩尝试推了推门,纹丝不动。他看向坤子:“要强行破开吗?这种合金的强度恐怕……”
“不必。”艾瑟兰打断他,光影飘到门前,“我知道认证方式。或者说……我知道如何绕过它。”
光影伸出一道纤细的光束,在门侧的操控面板上轻轻划过。面板亮起幽蓝的光,显示出复杂的认证界面。艾瑟兰没有输入密码或扫描生物特征,而是将光束直接刺入面板下方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缝隙。
滋——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门上的泰拉文字开始逐个亮起,但不是正常的绿色,而是诡异的暗红色。那些文字重新排列组合,形成了一句新的短语:
【紧急状态:监察官权限覆盖。认证通过。欢迎,艾瑟兰·遗光监察官。】
密封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明亮、整洁、与外界破败景象完全格格不入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墙壁是纯净的白色,散发着柔和的自然光。地面一尘不染,甚至能映出人影。空气循环系统还在工作,带来清新的、带着淡淡消毒水味道的气流。这里仿佛被时间遗忘了,或者说……被某种力量刻意保存了下来。
“监察官权限?”岗岩看向艾瑟兰,语气警惕。
“拓路者级星舰都内置了监察官应急系统。”艾瑟兰解释,光影率先飘入通道,“当舰船遭遇无法抵抗的危机,且判断可能涉及‘系统异常’时,核心研究区会自动锁死,并开放监察官紧急访问权限——以便监察官能在最后时刻回收关键数据,或者执行……清理程序。”
他顿了顿:“我之前没说,是因为我不确定这套系统是否还在运作,也不确定我的权限是否已被注销。现在看来,主宰的系统虽然强大,但毕竟跨越无数星域,总会有延迟和漏洞。我的叛逃信息,可能还没有同步到这个已经被废弃的节点。”
坤子没有多问,跟着走进了通道。
密封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关闭,将外界的死亡与尘埃隔绝。这里的安静不同于外面的死寂,而是一种精密的、有条不紊的寂静,像是手术室或高级实验室特有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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