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西亚抬起手,在空中虚划,她的影像旁出现了辅助示意图——那是无数光点(代表残骸)被细细的、半透明的线连接成一张巨大网络的图像。
“这些‘连接’不是物理通道,也不是能量链接,而是一种……信息层面的‘共鸣通道’。所有在这片星域毁灭的文明,在灭亡瞬间产生的‘最后信息’——绝望、痛苦、不甘、以及对毁灭源头的诅咒——都被这些通道收集、传输,流向星域深处的某个‘节点’。”
“我们追踪这些通道,找到了节点。”艾莉西亚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东西。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成球状,时而展开成平面,表面流动着我们所知的全部能量频谱,甚至包括一些理论上不可能共存的对立频谱。节点周围的空间规则完全紊乱,时间流速时快时慢,物理常数每隔几秒就变动一次。”
“节点内部,我们检测到了意识波动。”
岗石倒吸一口凉气。坤子握紧了手中的晶体。
“那不是生物的意识,也不是人工智能的意识。”艾莉西亚继续说,“那是更原始、更庞大、也更冰冷的东西——像是一个饥饿的、永远无法满足的‘胃’的意识。它在‘消化’。消化那些通过通道传输来的‘最后信息’,消化那些文明灭亡时释放出的‘存在精华’。”
她闭上了眼睛,几秒后才睁开,眼中已有泪光:
“我们尝试与节点沟通,用尽了所有已知的通讯手段。没有回应。就在我们准备撤离时,节点突然……主动链接了我们。不是通过通讯设备,而是直接出现在我们所有船员的脑海里。”
“它自称‘主宰’。”
影像中的艾莉西亚身体微微发抖,但她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
“祂说,祂来自‘更高之处’。祂说,我们的宇宙是祂的‘实验场’和‘养殖场’。祂说,祂在无数个纪元前播撒了‘文明的种子’,观察它们的生长、竞争、繁荣与灭亡,记录每一个文明在绝境中迸发出的‘可能性火花’,收集它们在灭亡瞬间释放的‘存在结晶’——那是祂需要的‘养分’。”
“我们问祂为什么。祂的回答是:‘为了完整’。为了补全祂自身缺失的某个部分,为了跨越某个无法跨越的界限,为了……回家。”
艾莉西亚的泪水终于滑落,但她没有擦拭:
“马库斯质问祂,这是屠杀,是罪恶。主宰的回答我至今记得每一个字:‘罪恶?那是你们低维生命基于有限认知构建的道德概念。在我眼中,你们与培养皿中的微生物无异。我会因为提取微生物代谢产物时导致它们死亡而感到罪恶吗?不,我只关注产物是否纯净,实验数据是否准确。’”
“然后,祂向我们展示了……泰拉。”
影像旁出现了新的画面——那是一颗美丽的蓝色星球,环绕着三颗卫星,地表有七块大陆,海洋占据百分之六十五的面积。星球轨道上悬浮着数座巨大的空间站,地表闪烁着星罗棋布的城市光芒。
“这是泰拉母星,但……不是我们知道的泰拉。”艾莉西亚的声音带着颤音,“这是‘原始泰拉’,在我们文明有文字记录之前的泰拉。画面快速流转,我们看到原始泰拉人还是部落文明时,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道‘门’。门中降下光柱,笼罩了最强大的几个部落。光柱中的原始泰拉人开始进化——不是自然进化,而是被强制改造。他们的基因被编辑,大脑被植入基础科技知识,甚至……被植入了某种‘潜意识指令’。”
画面切换,展现出一段段快速跳转的历史片段:泰拉文明在短短千年内从部落跃升为星际文明;他们发现了“超脱之门”的传说;一代代泰拉智者前赴后继研究“飞升”之道;最终,在某个历史节点,泰拉最高议会收到了来自“高维存在”的契约邀请……
“看到这里,我们明白了。”艾莉西亚苦涩地说,“泰拉文明从始至终都不是自然诞生的。我们是主宰‘培育’的优良品种。祂编辑了我们的基因,加速了我们的文明进程,甚至刻意引导我们的文化走向——让我们崇尚探索、追求真理、渴望超越。所有这些特质,都是为了让我们能在有限的时间内迸发出最灿烂的‘可能性火花’,在灭亡时产生最优质的‘存在结晶’。”
“而‘超脱之门’……”她几乎说不出话,“那根本不是飞升通道。那是主宰投放在每个实验场(祂称之为‘培养皿’)的‘收割装置’。当某个文明发展到足够高度,当文明中的个体强者触摸到‘门’的边缘时,‘门’就会激活,释放出经过精心计算的‘考验’——有时是原初实体,有时是规则灾难,有时是概念侵蚀。文明必须倾尽一切抵抗,而在抵抗过程中,每个生命都会释放出最纯粹的情感与意志能量,那是‘存在结晶’的最佳原料。”
“当文明最终灭亡,或者强者‘通过考验’踏入‘门’内时……”艾莉西亚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他们以为自己是飞升了,超脱了,成为了更高存在。实际上,他们只是被传送到了主宰的‘消化池’——就像这片‘葬星河’一样的地方。他们的意识、记忆、力量、存在本质,都会被分解、提纯,变成主宰的养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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