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寂静,是这里唯一的主宰。
这种寂静并非声音的缺失,而是运动的消亡。光线迟缓地爬过那些凝固的镜面碎片,仿佛疲惫至极的旅人;偶尔有细微的宇宙尘埃飘过,轨迹慢得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如同在粘稠至极的琥珀中挣扎。连思维,在这里似乎都变得滞重、缓慢,需要花费额外的力气去推动。
“黑梭号”——或者说,这堆勉强还维持着飞船形状的破烂金属——静静地悬浮在这片诡异的“静止镜面区”中,如同另一块稍大的、内部景象是“灾难瞬间”的凝固残骸。它身上那些破裂的伤口不再喷射火花或泄露气体,因为连能量和物质的逃逸,在这里都被减缓到了近乎停滞的程度。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延缓了飞船的彻底崩溃和内部环境的迅速恶化。
舰桥内,时间感错乱带来的眩晕感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刺骨的现实。
薇拉第一个挣脱了那种思维凝滞的感觉,作为战士的本能让她迅速评估现状。她检查了内部通讯,只有最基本的线路还能断续工作。“全员报告状态。”她的声音干涩,但在死寂中显得异常清晰。
“引擎舱……雷克斯和我……还活着。”卡尔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痛苦的吸气声,“引擎彻底完了,核心温度高得吓人,但奇怪的是……散热极慢。备用能源池还有……大概百分之零点三的残电,被隔离保护着。我们动不了,有几处骨折。”
“导航和传感系统……全毁。”莉亚的声音虚弱但稳定,“只有最基本的舰内环境监测和几个应急灯还能靠残余电容工作。我们……被困在一个完全未知的坐标。”
“医疗隔间……”诺拉的声音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罗毅生命体征极其微弱,灵魂波动混乱,体表有未知能量侵蚀的痕迹,高烧和低温交替,内出血严重……伊瑟拉尔先生昏迷,但状态相对稳定,可能是精神透支。乌列尔小姐的维生舱能量读数……跌入红色警戒区,但下降速度……非常非常慢。坤子的护符……没有变化。”
“外部环境初步观察,”艾瑟拉接话,她凑在副舷窗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外面那些凝固的景象,“无可见威胁,无能量流动,物理规则……似乎被某种力量高度‘惰化’了。这里像是个宇宙的……‘停尸房’或者‘储藏室’。”
停尸房。这个词让所有人心中一寒。
“首要任务:稳定伤员,维持生存。”薇拉迅速做出决断,尽管每个字都透着沉重,“诺拉,你负责医疗隔间,尽一切可能维持罗毅和伊瑟拉尔的生命。艾瑟拉,检查全舰结构损伤和失压情况,优先封堵致命破口,评估剩余维生资源。莉亚,尝试用那点残电,看能否启动最低限度的内部环境循环和重力模拟,哪怕只能覆盖一小块区域。雷克斯,卡尔,如果你们还能动,尝试从报废的系统里回收任何可能还有用的零件或能源,重点是维生和通讯相关。”
她顿了顿,看向舷窗外那令人窒息的凝固景象:“我负责初步探索周围环境,寻找可能的……资源或出路。记住,任何行动都要缓慢、谨慎,这里的一切都‘慢’,但我们承受不起意外。”
没有异议。绝境之中,明确的指令和分工是维系理智和希望的唯一绳索。
医疗隔间内,血腥味和能量灼烧的焦糊味混合在一起。诺拉跪在罗毅身边,泪水已经流干,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她撕开罗毅被血浸透的上衣,露出下面触目惊心的伤口和皮肤下依旧在微微窜动的淡金、乳白交织的光纹。那些光纹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在他皮肤下游走,所过之处,肌肉痉挛,血管凸起,时而滚烫,时而冰凉。
她手边只有最基础的急救包——一些止血凝胶、抗菌喷雾、生物绷带,还有几支从“远望者号”方舟带出来的、效果未知的通用强心剂和镇痛剂。对于罗毅这种涉及灵魂、能量和多重法则冲突的创伤,这些手段无异于杯水车薪。
“碎片……对,碎片……”她喃喃着,目光落在罗毅紧握的右手。指缝间,圣洁之心碎片依旧散发着温润的乳白色微光。她记得,在最后时刻,是碎片的力量帮助罗毅发出了那一击,也许……它也能帮助他?
她小心翼翼地掰开罗毅僵硬的手指,将那块温润的晶体取出。碎片在她手中微微发烫,光芒似乎明亮了一丝。她犹豫了一下,将碎片轻轻放在罗毅胸口那片光纹最混乱、能量冲突最剧烈的区域。
奇迹发生了。
碎片接触皮肤的瞬间,那些狂乱窜动的光纹如同被无形的手掌抚过,瞬间变得“温顺”了许多。乳白色的光芒如同水银泻地,缓缓渗入罗毅的皮肤,所过之处,狂暴的能量冲突被平息,细小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体表异常的高温和低温也开始趋于平稳。罗毅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似乎也变得稍微有力了一点点。
但诺拉也敏锐地察觉到,碎片的光芒在输出能量后,似乎也黯淡了微不可察的一丝。它并非无限能源,它也在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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