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第三条路吗?”诺拉抬起头,脸上带着疲惫和希冀,“我们不能……先去一个地方,再去另一个吗?”
莉亚苦笑着摇头,调出航线模拟图:“以我们现有的能量和‘黑梭号’的状态,进行一次到‘终焉之痕’边缘的航行已经需要精打细算,并且要冒巨大风险。如果转向这个新坐标——”她在星图上画了一条长长的、曲折的虚线,“——根据星痕族星图的粗略指示和泰拉数据中模糊的方位,它位于一个我们完全陌生的星域,距离极其遥远,中途缺乏任何已知的中继点或补给站。这是一条单程的、几乎看不到终点的旅程。而先去‘终焉之痕’,再从那片法则混乱之地出发去寻找‘摇篮’……成功的可能性只会更低。”
现实冰冷而残酷。资源、时间、生存概率,都不允许他们兼顾。
“我们需要权衡利弊。”薇拉双手交握放在桌上,“从最紧迫的现实出发:乌列尔小姐的维生舱能量最多再维持三十标准时,之后就需要新的稳定能量源或治疗手段,否则星印会彻底熄灭。伊瑟拉尔先生的意识需要有序信息流梳理,否则可能永久损伤。坤子先生的生命火种仅靠‘永恒苔藓’精华勉强维系,随时可能彻底消散。罗毅先生你的灵魂创伤和诅咒,也需要解决。这些,都指向‘终焉之痕’可能存在的圣洁之心碎片和‘钥匙-容器-门’的相关知识。”
她顿了顿,看向那颗蓝绿色星球:“而‘摇篮’……它代表的是更宏大、但也更遥远的谜团和可能性。它可能解释一切,也可能带来新的、无法预料的危险。更重要的是,我们并不知道那里现在是什么样子。星痕族的传说是数千年前的,泰拉的记录更是年代久远。‘绝地天通’的屏障是否还在?星球本身是否已经历剧变?甚至……它是否还存在?都是未知数。”
雷克斯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瓮声瓮气地说:“我是个粗人,搞技术的。我觉得,得先解决能看得见的麻烦。船要沉了,你得先找木板堵窟窿,而不是想着去捞海底可能有的宝藏。‘终焉之痕’再危险,至少我们知道那里可能有我们急需的‘木板’——圣洁之心碎片。那个‘摇篮’……太飘渺了。”
卡尔点头附和:“而且,别忘了圣殿和影裔。他们不会放弃追捕。我们在这里多停留一刻,就多一分被发现的危险。‘终焉之痕’环境特殊,或许能干扰他们的追踪。而前往一个未知的、遥远的坐标……漫长的航程中,我们就是活靶子。”
艾瑟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理解罗毅对‘家’的渴望。但作为战士,我认同薇拉和雷克斯的看法。使命未竟,同伴垂危,我们不能被个人的情感牵绊,掉头去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终焉之痕’是眼前必须跨过的坎。只有跨过去,获得力量,揭开部分真相,我们才有资格,也有能力,去探寻更遥远的起源。”她的目光看向罗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但更多的是坚定。
诺拉咬着嘴唇,看看维生舱,又看看罗毅,眼中充满挣扎。她当然想救乌列尔、伊瑟拉尔和坤子,但她也深深理解罗毅那份深入骨髓的乡愁。她张了张嘴,最终低声道:“我……我不知道哪个选择更好。我只想……大家都活着……”
压力,集中到了罗毅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脸上。他是“钥匙”,是团队事实上的核心,也是这个抉择中最矛盾、最痛苦的人。
罗毅缓缓抬起头,目光从那一张张或疲惫、或坚定、或担忧的脸上扫过。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乌列尔维生舱那微弱的光芒上,落在伊瑟拉尔紧蹙的眉头上,落在诺拉手中那冰冷的金属盒上,最后,回到屏幕上那颗蓝绿色的星球。
家。
多么温暖又沉重的字眼。
他想回去。想得心脏都在抽痛。想确认父亲是否安好,想看一眼记忆中日渐模糊的街道和天空,想触摸那熟悉又陌生的土壤。这份渴望,在得知明确坐标的此刻,如同野火燎原,几乎要吞噬他的理智。
但是……
格里姆化为光尘的背影。
蔡鸡坤燃烧本源时那悲怆的风鸣。
乌列尔眉心黯淡将熄的星印。
艾瑟拉肩头渗血的绷带。
薇拉眼中那背负责任的沉重。
还有……他自己灵魂深处那日益清晰的、关于“钥匙”与“门”的宿命低语,以及对抗龙皇、阻止灭世计划的庞大阴影。
个人的乡愁,与同伴的生命、与肩上的责任、与可能关乎无数世界存亡的使命,放在天平的两端,孰轻孰重?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加热器单调的嗡鸣。
良久,罗毅才极其缓慢地、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地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艾瑟拉说得对……使命未竟,同伴垂危。”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冰冷而稀薄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那剧烈的挣扎和痛苦,已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所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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