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望者号”方舟残骸内部那永恒的、墓穴般的死寂,被一种新生的、微弱的脉动打破了。
这脉动并非来自船体本身——那钢铁巨鲸早已在数千年前就已停止了心跳。脉动来自它的“寄生者”,来自那艘依附在它伤口上的“黑梭号”,以及更重要的,来自那些在绝望深渊边缘抓住了一线生机、此刻正于这冰冷钢铁棺椁中重新点燃思考与争论火花的灵魂。
在靠近“黑梭号”停泊裂口不远处,一个相对完整、原本可能是方舟中层人员休息舱的房间,被临时改造成了团队的据点。从方舟各处搜罗来的物资堆放在角落:几块暗红色的应急能源电池连接着简陋的线路,为房间中央一台散发着不稳定暖黄色光芒的便携式加热器和几盏应急灯提供着聊胜于无的电力;一些密封完好的星痕族营养块和合成水罐整齐地码放;从医疗点找到的基础药品和简易器械放在一边;甚至还有几张从其他舱室拆下来的、相对完好的金属折叠桌椅。
温度依旧很低,但至少比外面纯粹的虚空严寒好了太多。空气虽然稀薄干燥,却因那台小型空气循环终端的持续工作(依靠一块独立的同位素电池)而勉强可以维持呼吸。这里,成为了他们在这片死亡之地中,一个脆弱却真实的喘息点。
乌列尔的维生舱被小心地安置在最内侧,能量缓冲背包接上了应急电池,读数暂时稳定在“最低维持”的黄色区间。伊瑟拉尔躺在一张铺了隔热垫的简易床铺上,身上盖着能找到的最厚实的织物(实际上是几面星痕族的旗帜,材质特殊,保温尚可),呼吸虽然微弱但平稳。哈肯守在一旁,监控着两人的生命体征,不时为伊瑟拉尔注射微量的营养液和神经稳定剂。
诺拉则在房间另一角,利用一台从方舟实验室找到的、还能勉强启动的老旧分析仪,继续研究着“永恒苔藓”的精华。银白色的粘稠液体在特制容器中微微发光,旁边放着蔡鸡坤那枚冰冷的护符金属盒。她的工作台旁,还摊开着从方舟“生命科学辅助单元”下载的生态循环数据记录,那些陌生的文字和图表,在她专注的眼中仿佛蕴含着生命的终极密码。
艾瑟拉、薇拉、莉亚、雷克斯、卡尔围坐在金属桌旁。桌上摊开着便携终端,屏幕上并排显示着两幅星图:一幅是标注着“终焉之痕”恐怖坐标和危险等级的泰拉星图(数据已从“黑梭号”残存存储中导出);另一幅,则是刚刚从星痕族数据库深处解密出来的、笔触古朴甚至有些粗糙的“起源之井·绝地天通”手绘星图残片,那颗被朦胧光环笼罩的蓝绿色星球图案,在屏幕上散发着静谧而神秘的光晕。
罗毅靠坐在离桌子不远的一个箱子上,身上裹着厚厚的织物,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不再是之前的涣散或剧痛下的混沌,而是沉淀下了一种复杂的、混合着疲惫、震撼、渴望与沉重责任的清明。他的目光,几乎无法从那颗蓝绿色星球的图案上移开。每一次心跳,都仿佛在与那个图案产生共鸣,带来一阵阵酸楚而滚烫的悸动。家。那个词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带着童年残破的温暖记忆,带着父亲失踪后冰冷的空洞,也带着穿越以来无数个夜晚仰望异星天空时,那深埋心底、不敢触碰的乡愁。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加热器轻微的嗡嗡声,仪器运行的嘀嗒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星图上的两个目标,如同天平的两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薇拉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务实,但细听之下,也带上了一丝紧绷:“情况已经很清楚。我们当前的资源——”她指了指角落的物资,“——加上‘黑梭号’勉强修复的部分系统,以及从方舟获取的有限补给,最多能支撑我们进行一次有目的的远程航行,或者两次短距跳跃。之后,能源、食物、维生……所有的一切都将再次耗尽,而我们身处何方,是否还有下一个‘远望者号’可以指望,全是未知数。”
她指向“终焉之痕”的星图,那些鲜红的警告标识触目惊心:“这是我们既定的目标,也是格里姆用生命换来的线索指向。圣洁之心碎片,钥匙与门的真相,对抗龙皇与混沌的可能方法,救治乌列尔、伊瑟拉尔、坤子的希望……或许都在那里。但那里也是已知的宇宙坟场,生存率极低。”
她的手指移向那颗蓝绿色星球:“而这个……‘起源之井’,‘摇篮’,‘家’。”她看向罗毅,眼神锐利,“根据星痕族的古老传说和泰拉零星的记录,这个地方非同寻常。它可能隐藏着关于罗毅你自身起源、关于‘原始灵光’、甚至关于泰拉计划源头的终极秘密。它的价值,或许不亚于‘终焉之痕’。而且,从情感和长远来看……”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我们面临选择。”艾瑟拉接话,她的声音冷静,带着战士特有的直接,“一,按原计划,前往‘终焉之痕’,赌上一切,寻求解决当前危机的突破口。二,转向这个新发现的坐标,去寻找罗毅的家乡,探寻更深层的真相,但可能错失解决眼前困境的最佳时机,甚至永远找不到回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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