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寂雪原的“寂静”,是一种有重量的存在。
当先遣队的飞行器越过最后一道山脉屏障,降落在这片被永恒冰雪覆盖的荒原边缘时,罗毅第一次理解了这个名字的含义。那不是没有声音——风在冰原上呼啸,卷起细碎的雪尘,发出如同亿万玻璃碎片摩擦的嘶鸣。但那声音不带来生机,只加深了这片土地的孤绝与死寂。
更致命的是光——或者说,光的缺席。
在光铸森林,在圣殿,甚至在边境丘陵,光明能量都如同空气般充盈,呼吸间都能感受到温暖的生命力。但在这里,双日的光芒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过滤、稀释、掠夺。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太阳只是两个模糊的淡金色光斑,吝啬地洒下稀薄的光。大地被厚厚的冰层和积雪覆盖,反射着冰冷的、毫无温度的白光。
而对于罗毅来说,这种环境带来的不仅是心理上的压抑。
他站在飞行器的舷梯下,脚踩在没过脚踝的积雪中。光铸之躯表面的金色纹路在接触到雪原空气的瞬间,亮度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截。那些流淌在脉络中的光明能量像是遇到了天敌,流动速度变得滞涩,每一次循环都带来轻微的、如同血管被冻结的刺痛。
“光明浓度只有标准值的百分之三十七。”乌列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审判官已经换上了一套特制的银灰色御寒作战服,外面披着带有圣殿徽记的白色斗篷。她的异色瞳孔扫过手中的能量侦测仪,眉头微蹙,“比预想的更低。这种环境对光铸战士的实力压制会非常严重。”
先遣队一共十二人:乌列尔、罗毅、蔡鸡坤,以及九名从圣殿精锐中挑选的光铸守卫,包括之前合作过的加尔队长和莉亚副队长。所有人都穿着厚重的御寒装备,武器和装备都经过了低温适应性改装。
蔡鸡坤缩小体型蹲在罗毅肩头,金红色的羽毛在雪原的灰白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他展开真焰视界,环顾四周,声音低沉:“不只是光明稀薄……这片土地的‘背景能量’很古怪。不是纯粹的黑暗,也不是虚空,而是一种……‘惰性’。像是所有能量活性都被强行压制、冻结了。”
“所以影裔会选择这里。”乌列尔收起侦测仪,“光明薄弱,便于黑暗力量活动;能量惰性,意味着大规模的魔法波动更容易被隐藏。而且……”她望向雪原深处那连绵不绝的、如同巨兽獠牙般的冰川轮廓,“根据遗民传说,雪原深处有大量上古遗迹,其中可能封印着某些……不应被触及的东西。”
“遗民。”罗毅重复这个词。在出发前的任务简报中,乌列尔提到过永寂雪原中生存着一支被流放的天使后裔族群。他们因祖先的罪行而被放逐至此,在极端环境中挣扎了数代人,形成了独特的文化和生存方式。圣殿对遗民的态度很复杂——理论上他们仍是“罪裔”,但考虑到他们在雪原生存的知识可能对任务有帮助,乌列尔被授权在必要时可以接触。
“继续前进。”乌列尔下令,“目标地点在西北方向二十公里处,一处被遗民称为‘霜语裂谷’的区域。根据侦察,那里近期有异常的黑暗能量波动。”
队伍开始跋涉。
雪原的行进比预想的更艰难。积雪下隐藏着冰裂缝、暗坑,以及被冰层覆盖的尖锐岩石。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更麻烦的是温度——即使有御寒装备,零下四十度的低温依然在持续抽取着体温。对于依赖光明能量保暖的光铸守卫们来说,这种消耗尤为严重。
罗毅的情况更糟。光铸之躯的能量循环本就不稳定,在光明稀薄的环境下,维持身体机能需要消耗更多能量。他能感觉到胸口那枚被封印的诅咒印记,在外部光明压制的环境下,似乎变得……更“活跃”了一些。不是要突破封印,而是像冬眠的蛇感知到春天将至,开始缓慢地苏醒。
他咬紧牙关,集中意志压制那种躁动。每一步踏出,都在积雪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脚印边缘的金色纹路微微发亮——那是他在强行从稀薄的光明中汲取能量,维持身体运转。
走了大约五公里后,第一波袭击毫无征兆地降临。
不是来自影裔,而是雪原本身的“居民”。
前方的雪地突然炸开,四只体型如狼、但全身覆盖着半透明冰晶甲壳的生物跃出。它们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一个圆形的、布满细密锯齿的口器,口器深处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四肢末端不是爪子,而是锋利的冰锥。
“霜噬魂兽!”加尔队长低吼,光铸长矛瞬间燃起圣焰,“散开阵型!它们能吸收光明能量,不要被包围!”
守卫们迅速反应,三人一组背靠背结成防御圈。霜噬魂兽发出尖锐的、如同冰层碎裂的嘶鸣,直扑而来。
第一只冲向罗毅。
他没有拔剑,而是下意识地抬手,试图凝聚光矢——但能量调动比平时慢了至少两拍。光矢在掌心成型时,霜噬魂兽已经扑到面前。冰锥般的前肢划破空气,直刺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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