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南筝的事情定下后,赫连曜也就没了继续留下的必要。
萧玦派遣使臣对接,两国结下互通商市的联盟。
赫连曜在京城盘桓了数日,将妹妹的事安排妥当,又与礼部对接了北朔使团的后续事宜,便递了折子,向萧玦请辞。
折子递上去的当天下午,萧玦便准了。
没有挽留,没有多余的客套,只在批复上写了四个字,一路顺风。
赫连曜看着那四个字笑了。
他将折子收好,唤来随从。
“去打听一下,德妃娘娘的延禧宫,走哪条路能递进东西去。”
随从一愣:“王爷,这……不合规矩吧?”
赫连曜瞥了他一眼:“本王又不去见她,只是送件东西。”
随从不敢再多问,老老实实去打听。
次日清晨,延禧宫的宫门刚开,守门的小太监便发现门口放着一个不大的木匣子。
匣子做工粗糙,不像是京城的手艺,倒像是草原上牧民常用的样式。
上面压着一块石头,石头下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转交德妃娘娘。”
小太监吓了一跳,忙不迭地捧着匣子进去禀报。
棠宁正用早膳,听春杏说有个木匣子放在宫门口,不由得放下了筷子。
“谁送的?”
春杏摇头:“不知道,守门的小太监说只看见一张纸条,落款是……北朔的小王爷。”
棠宁微微一怔。
春杏将匣子递上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神色:“娘娘,要不要先看看是什么?万一不妥……”
棠宁沉吟片刻,伸手接过匣子。
匣子很轻,打开之后,里面铺着一层干草,干草上静静躺着一把银质的小梳子。
梳子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
梳背上錾刻着草原上常见的花纹,纹路古朴,不算精致,却有一种粗犷的美感。
梳齿磨得很光滑,看得出来被人仔细打磨过。
梳子旁边放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笺。
棠宁将信笺展开,上面是赫连曜的字迹,笔力遒劲,带着几分草原男儿的野气。
“德妃娘娘台鉴:
本王明日离京,临行前有一物奉上。
此梳是本王幼时,阿妈所赠。草原上有习俗,女子以银梳梳发,可驱邪避祟,护佑平安。本王在草原上留了二十年,如今要回去了,这梳子却想留在这里。
娘娘不必多想,本王并无他意。只是觉得,京城的风沙虽不如草原大,却也伤人。娘娘身子弱,望多加珍重。
赫连曜顿首。”
棠宁看完,沉默了很久。
春杏在一旁探头看了一眼,轻声问:“娘娘,这东西……收还是不收?”
棠宁将信笺重新折好,放回匣子里,又将匣子盖上。
“收下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春杏应了一声,捧着匣子去收好。
棠宁坐在窗前,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继续用膳。
赫连曜离京那天,是个大晴天。
赫连南筝站在城门口,哭得稀里哗啦,拽着他的袖子不肯撒手。
“二哥,你就不能再多留几日吗?”
赫连曜无奈地看着她:“你当这是草原?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北朔那边一堆事等着本王回去处理。”
赫连南筝抹着眼泪:“那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赫连曜伸手弹了她脑门一下:“等你嫁人的时候。”
赫连南筝又羞又气,跺着脚骂他。
赫连曜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京城巍峨的城墙。
晨光洒在城楼上,将琉璃瓦映得金碧辉煌。
他忽然想起那年在草原上,第一次见到南下的商队,听他们说起中原的繁华。
那时候他想,有朝一日一定要来看看。
如今看过了,也住过了,心里却始终觉得,草原的天比这里的更蓝。
他收回目光,对赫连南筝挥了挥手。
“回去吧,别送了。”
说罢,他一夹马腹,带着随从策马而去。
赫连南筝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身后,礼部派来送行的官员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好干巴巴地站着。
赫连曜走了。
京城少了一个桀骜不驯的草原王爷,多了一个哭哭啼啼的北朔公主。
朝堂上很快便将这件事翻了过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向了另一件事。
甘州知府沈怀瑾,政绩斐然,即将调任回京。
消息传到延禧宫时,棠宁正在教承熙认字。
春杏兴冲冲地跑进来,连行礼都忘了:“娘娘!大喜!沈大人要回京了!”
棠宁手里的笔一顿,墨汁滴在宣纸上,洇出一团墨痕。
“你说什么?”
春杏满脸喜色:“方才吏部的消息,沈大人在甘州一年,治理黄河水患有功,又兴修水利、开垦荒田,政绩考评上上。”
“陛下亲自下旨,调沈大人回京,擢升工部侍郎!”
棠宁愣了很久,眼眶倏地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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