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宅内,江小月看着亲自登门的虞瑾明,面上难掩错愕。
“要我帮忙找潘沐?”
虞瑾明抬手,承翼捧着两身司卫制服进来,径直放在屋里的方桌上。
玄色制服上压着一枚监察司腰牌。
“不解决当前的困局,我无暇去调查瓦依族和沈冕。这个你收下,以后你就跟着叶少司。”
一旁的叶明霜闻言眼睛亮了亮。
江小月眸光微动:“为什么找我,监察司那么多人都找不到,我能做什么。”
“本官觉得你在藏东西一事上极有天分,或许能另辟蹊径。”
虞瑾明意有所指,见她未出声拒绝,便转向一旁叶明灏:“她重伤未愈,外出办差恐有危险,你跟着一起,护她们周全。”
“我能跟大姐一起办差!”叶明灏闻言激动的将胸脯拍得啪啪作响,“保证完成任务。”
叶明霜看着弟弟那兴奋模样,顿觉头大。
江小月却意味深长地扫了虞瑾明一眼,这分明是担心叶明霜看不住自己。
有了叶明灏这双眼睛,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江小月转开目光,现在只能暂且走一步看一步了。
情况紧急,她也不想闲着,当即便换上司卫制服,同叶明霜一起去监察司。
衙门里,来往司卫皆神色严峻,步履匆匆。
虞瑾明大方的将案件相关卷宗尽数调给叶明霜,一副很是信任的样子。
关于这件案子,当时花船上的那一幕,江小月记忆犹新,此生难忘。
犯下如此祸事的恶徒,确实不该存活于世。
翻阅衔春邬的账册,看着那触目惊心的遇害人数,江小月心头的疑虑也悄然消散。
叶明霜召来下属,仔细盘问搜查范围,确认没有遗漏。
这时,江小月指着账册上的人名问道:“这些买家可曾录有口供?”
随侍一旁的何青立即递来十几份口供:“除却昏迷和身亡的,其余的都在这。”
案发后叶明霜一直守在刘宅,对案子并不熟悉,便也取了两份查看。
供词中充斥着对潘沐的诅咒和自身安危的后怕懊恼,唯独没有忏悔。
偏巧其中一位纨绔子弟还是叶明霜的旧识。
“活该!”她嗤了一声,抬头却见江小月正看向自己。
“每次宴席都只招待十二人,九月十七,衔春邬被一锅端那晚,那十二人的口供在何处?”
叶明霜:“那次是御史台主导,相关口供应已转交过来。”
她说着便往外走,不多时便取来了口供。
这十二人中,就有已经毒发身亡的太子太保薛大人、户部尚书秦大人嫡长子、中书省柳大人的胞弟。
彼时这些人并未受罚,仅缴纳赎金便相安无事。
当时还无人察觉中毒一事,录口供时,位列三品的薛太保最为嚣张,声称自己只是花钱吃了顿饭,至于衔春邬如何获取食材,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太过分了!”叶明灏一拍桌案,“改天我定要找机会揍薛广一顿!”
薛广是薛太保的嫡次子,是个不学无术的无赖。
叶明霜白了弟弟一眼,从验尸格目中抽出薛太保那份,将画有其死状的画像递了过去。
叶明灏见薛太保死状凄惨,心头怒气才稍减。
江小月不像这对姐弟那般情绪外露,看完所有口供,只缓声问道:
“衔春邬的账册上未见太子之名,所有宾客的口供里,也未曾提到与太子同席。但他却是最早毒发身亡的。”
叶明霜挑眉:“这并不奇怪,太子是储君,最初案发时他并未牵涉其中,御史台自不敢攀扯。”
“可衔春邬的管事口供中提到,潘沐为寻那味香料,每月都会消失数日,统辖衔春邬、管理宴席一应事务,皆是底下管事。”
江小月顿了顿,喝了口茶润喉:“在这些管事的口供中,厨娘货物从未外派。紫河车宴乃潘沐一手打造,那为太子烹制的,极有可能是潘沐本人。”
听到这里,叶明霜反应过来:“官府抄没衔春邬那晚,潘沐人在东宫!”
衔春邬花船每逢二、七开船。
潘沐既要制毒,又需精确控制毒发时间不引人察觉,太子服用紫河车的时间很可能与其他人一致。
案发后街上全是搜捕潘沐的士兵,最稳妥之法便是藏身东宫,待风头过去。
想通此节,叶明霜立即命何青去询问虞瑾风,当晚抄没衔春邬后,是否曾去东宫搜查。
她心中已猜到答案,但仍需确认。
江小月面色一转:“如此显而易见的破绽,虞瑾明怎会想不到?”
见她一脸质疑,又直呼监察司一把手的名讳,叶明霜拉了拉对方的衣袖,示意她注意隔墙有耳。
何青很快返回禀报:
查抄衔春邬时,司卫并未前往东宫。直至太子身亡,才多次搜查东宫,未发现潘沐踪迹。
何青同时带回了自九月十七日后的东宫起居册,记载了东宫一应事宜。
几人分头查阅。
依制,太医院每五日需至东宫请一次平安脉。
然太子好色,常年纵欲以致体虚,为免自身状况传入圣上耳中,常借故推辞。
大多时候,太医仅在前厅饮盏茶便被内侍请回。
偶有号脉,因不便深究饮食,太医只当是体虚,未曾疑心中毒。
江小月托着下巴沉吟。
叶明霜凑近:“发现什么了?”
“我想先去东宫看看。”
“这简单。”叶明霜揽着江小月便往外走。
承翼隐在暗处,将一切尽收眼底。
东宫。
太子出事后,东宫余人均被看押,院里只剩下值守禁军。
几日未加清理,地面已积尘垢,显得有些杂乱。
假山旁的池子中,养着数十尾朱砂鱼。
鱼身通红,在水藻间游弋嬉戏。
叶明霜蹲在池边,用竹竿轻轻拨动水面:“朱砂鱼以色如辰砂闻名,红得透亮,能映水映盏。可这几尾,红中带暗,像是......”
她顿了顿,“像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一股不祥预感陡然升起。
叶明灏突然指着池中央一截乌黑的物件:“那是什么?”
那东西被水草缠绕,看不真切。
他刚说完,人已如蜻蜓点水般掠过水面,一把将那物件捞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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