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守玉说出此事前,江吟一直以为,君后只想杀了自己,而后让三公主和沈守玉顺利成婚。
可直至此时她才想起,君后想杀沈守玉,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之前在宫里不能杀他,是因为他死了,她难以向大靖交代。
如今沈守玉出了宫,是死是活,都是沈守玉自己的命,与她无关。
她甚至还可以倒打一耙,说沈守玉逃跑有违当初和约,从而讹大靖一笔。
……之前就应该答应沈守玉,早些除掉她的。
可惜……
罢了,已经不重要了。
江吟默默拿起酒杯,灌了自己几口,而后看向沈守玉,问道:“若我不问,你便一直藏着不说,只等哪日你死了,我独自一人留在这荒郊野岭,守着你的尸首哭……是吗?”
“不会。”
沈守玉放下酒杯,收起了方才有些怅然的神色,向江吟笑了笑:“我早已安排好了身后之事……待我死后,风承会来接你离开。虽说眼下拿不到北燕行宫中的金银珍宝,可我在上京也有不少积蓄,足够支撑你完成任务……”
说着,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转为无奈与愧疚:“只是难为你,要在这荒僻之处陪我等死。”
江吟不知道如何回应他的话,索性沉默。
见她不出声,沈守玉便自己斟了酒,默默地喝。
外面的风不大,只时不时呼啸一两声,将门板拍得吱呀作响,而后又安静下来。
过去不知多久,江吟才再次开口道:“……若实在难熬,便不必强撑了。”
“……”
沈守玉愣了愣,向她看来,目光中流露出几分不解,但没有出声。
江吟迎上他的目光,顿了顿,又继续道:“之前一直劝你好好活着,是因为我不忍你多年的谋算毁于一旦。而今结果已经注定,你煎熬,你痛苦,我也因你的煎熬而煎熬,因你的痛苦而痛苦……不妨早些结束。”
她一面说,一面向沈守玉靠近了些,拿开他手中的酒杯,抱住了他。
沈守玉的身子略有些僵硬,久久未动。
好半日后,他才缓缓回应江吟的拥抱,将她搂得更紧。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话,只是在搂紧她时,手微微发抖。
于是江吟安慰他:“放心,我会好好活着,活到风承找到我的时候……不必担心我。”
……
酒坛见底时,身侧之人早已趴在桌边,睡得不省人事了。
沈守玉将酒杯放下,转头看向了她。
这张不属于她的脸,他原本并不喜欢,因为看着这张脸,他会联想到很多痛苦的回忆。
可如今看多了,竟也渐渐习惯了起来。
……毕竟他并不在乎她长什么模样,在他看不见她的那段时间,他照样很喜欢她。
此时外面的风大了起来,一阵呼啸声后,桌上的油灯晃了晃。
这盏油灯,今夜已经添了三次灯油,灯油很贵,确实很贵。
之前她说没有钱过日子很难,他还没有放在心上。直至自己身在其中,才知此话不假。
可她是怎么知道的呢?
是在李府时,曾被克扣过月例吗?
还是在她原本的世界里,她过得很困顿。
……罢了,知道又能如何。他太无用,帮不到她。
怀着心事,难免胡思乱想。等又一阵寒风呼啸而过,那伏在桌边的身影缩了缩,沈守玉才回过神来。
他默默起身,小心地将她抱进怀里,放回床榻上。
床上的被子是新买的,嫩粉色,很漂亮,只是在这间简陋的屋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为了削弱这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沈守玉费了不少心思。
他将村子里的空房挨个翻看了一遍,从其中找出保存还算完好的桌柜家具,修补好,置换了屋中原本的家具,又典当了自己身上所有的值重,买了布匹,将那些表面斑驳的家具遮盖起来。
如此一来,整间屋子瞧着干净整洁了不少。
刚看见如此场景时,她高兴极了,满屋子晃悠了一圈,这里摸摸那里摸摸,最后回到他身边,抱着他亲他的脸。
……他幸福的想死。
而如今,他真的要死了。
他也早该死了。
是他害她回不了家,害她留在这个不属于她的地方,整日战战兢兢提心吊胆,艰难求生。
是他的错,全是他的错。
他已经为他的错愧疚了很久,愧疚到一看见她,就会想到她强撑着度过的那些痛苦岁月。
愧疚到他什么都做不了,只想帮她尽快结束这一切,放她走,让她离开。
他知道她会因他的死而痛苦,可这样的痛苦是短暂的,是会逐渐被时间冲淡,直至彻底消失的。
可若她一直留在不属于她的地方,那样的痛苦,是漫长而无止境的。
她或许会因他对她的关怀而暂时淡忘那些痛苦,可他未必能一直陪着她,她也总会在某些时刻,惦念起原本属于她的另一种人生。
……他不忍心。
怀着这样的心思,沈守玉再次看向榻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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