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接过灵石，在账册上划了一笔。他转身看着这片初具规模的坊市，心中涌起一股不真实的感受。数月之前，这里还是血与火交织的废墟，如今，却已有了几分修仙城池的雏形。这一切，都源于那个静坐在城主府深处的男人。
他快步返回城主府，将今日的账册与一块记录玉简恭敬地放在李毅面前。
“殿主，万宝阁的商铺已经开张，带动了超过三百名散修入城。坊市的灵石流水，今日首次突破了一千块下品灵石。”
李毅没有看账册。他的指尖在记录玉简上轻轻一点，一幅微缩的城市光影图便投射在半空。光影图上，代表修士的灵光点密密麻麻，其中绝大部分都汇聚在南城主街，形成了一条明亮的光带。
“太慢了。”李毅开口，嗓音平淡无波。
赵平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殿主，这……这已经是极限了。从废墟到如今的规模，只用了不到半个月。”
“我说的是人，太少了。”李毅的视线从光影图上移开，落在赵平身上。“望月城要活，光靠散修和一家商会不够。我们需要更多的势力，更多的棋子，来搅动这潭水。”
赵平心中一凛，不敢接话。他知道，殿主的谋划，远非他能揣度。
就在这时，石破天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的步伐沉稳，但脸上却带着一丝凝重。
“殿主。”他对着李毅一拱手。“城东有动静了。”
李毅抬起头。“妙法阁？”
“是。”石破天点头。“他们开始重建山门，阵仗不小。而且，我安插在散修中的人传来消息，妙法阁来了一位真传弟子，是个女人，手段颇为厉害，已经整合了所有妙法门幸存的弟子，隐隐在城东划出了一片地盘，不许外人靠近。”
城中之城。李毅脑中闪过这个词。
妙法阁的真传弟子。又一个变数。是敌是友，尚不可知。但绝非善类。能被派来收拾烂摊子的，心智手段，缺一不可。
“由她去。”李毅的回答简单明了。“只要她遵守城门口的规矩，她想在里面称王称霸，都与我们无关。”
石破天欲言又止。他觉得这样放任，无异于养虎为患。可看到李毅那平静无波的侧脸，他又把话咽了回去。殿主这么做，必有深意。
“还有一件事。”石破天的神色变得更加严肃。“青云派的人，也来了。”
来了。李毅心中念头一闪而过。那枚埋藏在沼泽魔物体内的噬魂珠，终究还是起作用了。
“多少人？谁带队？”
“只有一个人。”石破天吐出一口浊气，似乎那个名字带着千钧重压。“林逸桢。”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赵平的呼吸都停滞了半拍。他虽然只是个外门出身的修士，但也听说过这个名字。青云派年轻一代的传奇，筑基期无敌的神话，那个以大圆满修为硬撼金丹而不败的怪物。
他来了。为了他那个死在黑雾沼泽的弟弟。
石破天的剑意在体内不受控制地翻涌，他必须全力运转功法，才能压制住那股源自强弱差距的本能战栗。他看向李毅，想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动容。
但他失望了。
李毅依旧端坐着，甚至连敲击扶手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他进城了？”
“没有。”石-破天摇头。“他停在了城外三十里。什么也没做，就悬停在那里。但整个望月城区域的灵机，都因为他一个人的存在，变得滞涩起来。城里许多筑基期修士，都感到了心悸，不敢出城。”
一人，镇一城。
这就是真传弟子中顶尖存在的威势。
李毅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他的视线穿过层层建筑，望向城外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在他的琉璃之魂感知中，那里，的确盘踞着一团霸道绝伦的青色气旋。那气旋如同一轮烈日，肆无忌惮地释放着自己的光和热，将周围的一切都纳入自己的领域。
好强的剑意。比陈景深强了不止一个层次。甚至，比那日所见的剑无双，在纯粹的霸道与锋锐上，也相去不远。
“殿主，我们……”石破天开口，他想说我们该怎么办。是避其锋芒，还是上报宗门？
李毅抬起手，打断了他。
“他不是来找我们的。”
石破天一怔。“那他是来……”
“他是来找他弟弟的。”李毅的嗓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或者说，是来找杀死他弟弟的‘凶手’的。”
赵平的腿肚子开始发软。凶手不就是……
李毅没有理会他的惊恐。
“传令下去，玄天殿所有弟子，收缩防线，坚守岗位，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违令者，废除修为，逐出望月城。”
“另外，把这份东西，‘不经意’地，泄露给妙法阁和万宝阁的人。”
李毅屈指一弹，两枚空白玉简飞到石破天面前。他的神念微动，已将黑雾沼泽那片区域的地图，以及一些关于“上古魔物”、“疑似金丹级洞府出世”的模糊信息，烙印了进去。
祸水东引，借刀杀人。他李毅，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林逸桢要找凶手，那就给他一个更值得他出手的“凶手”。一头金丹级的魔物，想必比几个玄天剑宗的内门弟子，更有吸引力。
石破天接过玉简，瞬间明白了李毅的意图。他重重点头，转身就要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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