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凝推工作室玻璃门时,门铃一声脆响。
琳撒正踮脚够顶层的樱花瓷盘,浅紫色针织开衫滑下半边肩膀,发梢沾着几缕金线——显然是刚才改绣样时太专注。
听见动静她回头,眼尾还沾着银粉,却先笑出两个梨涡:可算来了!
胡婶今早送的桂花糕,再不吃要被贺小少爷全扫光了。
贺云正趴在玻璃展柜前,鼻尖几乎贴在柜面上,盯着那套绣着并蒂莲的旗袍样品。
闻言立刻转身,手里还攥着半块糕点,嘴角沾着桂花碎:小凝吃!
甜!他颠颠跑过来,把糕点往季凝手心塞,另一只手拽她衣角,我帮你吹凉了,不烫。
季凝接过糕点,指尖碰到他温软的掌心。
窗外秋阳透过纱帘落进来,在他发顶的呆毛上镀了层金。
她突然想起昨夜琳撒在客厅掉眼泪的模样,再看此刻对方正哼着歌摆茶盏,睫毛上的银粉随着眨眼一闪一闪,像把碎星子粘在了眼皮上。
尝尝这个。琳撒推来个青瓷碟,里面的桂花糕蒸得蓬松,蜜渍桂花在表面凝成琥珀色,胡婶说加了点酒酿,云宝刚才偷吃第三块时被我逮到,舌头都伸不直了。
贺云立刻捂住嘴,圆眼睛瞪得溜圆。
季凝被他逗笑,咬了口糕点,甜而不腻的香气在舌尖散开。
琳撒端着茶盏坐下,绣着缠枝莲的袖口扫过桌面,带起几缕金线:上次说的玫瑰旗袍,我改了三版样稿。她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叠画纸,最上面那张用红笔圈着大朵玫瑰,这次要立体绣,花瓣用渐变丝,从鹅黄到酒红,像被晨露打湿的...
像琳撒姐哭完的眼睛。贺云突然插话。
他正趴在季凝腿上玩她的发尾,闻言仰起脸,昨晚琳撒姐哭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像玫瑰。
琳撒的手顿了顿。
她低头盯着画稿上的玫瑰,睫毛轻轻颤了颤,再抬头时眼里泛着水光,却笑得更亮:云宝说得对,就要这种带露水的玫瑰。她抽了张画纸推过去,你看这领口,我加了珍珠滚边,配你上次说的月白里衬...
工作室的挂钟敲了十下时,季凝的手机在桌角震动。
屏幕亮起,显示着的来电。
她刚按下接听键,就听见那边传来重物砸桌的闷响,夹杂着安利斯急促的英语:副作用出现了!
卫长安的脑电波异常波动,我早说过那批药...
季小姐。海茨的声音接过话头,带着实验室特有的冷硬,关于卫长安的治疗药物,有些情况需要和你沟通。
季凝捏着手机站起来,贺云立刻跟着起身,拽住她衣角:小凝去哪?
去接个重要电话。她蹲下来,替他擦掉嘴角的糕屑,和云宝玩会拼图好不好?
贺云盯着她手里的手机,圆眼睛里浮起担忧:是坏人吗?
不是。季凝摸摸他后颈翘起的呆毛,是医生叔叔,说卫叔叔的事。
琳撒已经收拾好画稿,伸手戳了戳贺云的额头:云宝最乖了,阿姨陪你拼恐龙拼图,好不好?
贺云这才松开手,却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季凝脚边,仰着头看她。
季凝走到落地窗前,玻璃映出她微蹙的眉:海茨先生,具体是什么情况?
安利斯擅自调整了药物配比。海茨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烦躁,背景音里传来文件被揉皱的声响,今早卫长安出现头痛、记忆闪回症状,虽然暂时稳定,但...
为什么会调整配比?季凝的指尖抵着玻璃,凉意透过指尖渗进掌心。
他说原配方见效太慢。海茨嗤笑一声,现在倒好,副作用比失忆本身更棘手。
季小姐,我建议暂停治疗——
不行。季凝打断他,卫长安需要恢复记忆,否则...她扫了眼坐在地上拼拼图的贺云,声音放轻,否则他家人还会陷在谜团里。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那让安利斯自己处理。
他惹的麻烦,总得学会收拾。
季凝挂断电话时,指节泛着青白。
琳撒不知何时站到她身后,递来杯温茶:是卫先生的事?
季凝抿了口茶,药物有副作用,记忆复苏的迹象...但可能伴随头痛。
琳撒的手指无意识绞着开衫袖口:上次见卫先生,他坐在花园里盯着蝴蝶发呆,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要是能想起来...她突然顿住,看向地上的贺云——他正举着块恐龙尾巴拼图,冲两人笑,或许是好事?
季凝没说话。
她望着窗外飘落的银杏叶,想起今早卫仪发来的消息:长安今早又摔了杯子,他说看见模糊的影子,像...像谁在喊他名字。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卫仪的来电。
季凝深吸口气,按下接听键:卫小姐?
季小姐,长安他...卫仪的声音带着颤音,他刚才抓住我手腕,问小仪,我是不是...伤害过谁?
他眼睛红得吓人,我...我不敢说。
季凝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他现在情绪稳定吗?
吃了镇静剂,睡了。卫仪吸了吸鼻子,季小姐,要是他想起来...要是他记起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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