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凝靠在贺云腿上剥莲子时,喉间那团棉花突然沉了下去。
她指尖的莲子“啪嗒”掉在木桌上,胃里翻涌的酸水直往上冲。
“太太?”贺云正用冻红的手指给她捂手,见她脸色瞬间煞白,慌忙托住她后腰,“是不是糖桂花放多了?我、我去倒温水……”
话音未落,季凝已经捂着嘴冲向洗手间。
瓷砖的凉意贴着她发烫的额头,她扶着洗手台干呕,除了清口水什么都吐不出来。
贺云跟着挤进来,蹲在她脚边,掌心一下下拍她后背,力道轻得像怕拍碎了瓷娃娃:“太太不难受,太太不难受……”他鼻尖还沾着方才在雪地里跑回来时的薄霜,睫毛上的冰碴子随着眨眼簌簌往下掉。
“小贺。”季凝漱了漱口,扶着他肩膀站起来,“帮我拿件外套,咱们去医院看看。”她声音发虚,却强撑出笑——方才呕吐时瞥见镜子里的自己,眼白上血丝密布,像浸了血的绢帕。
贺云的手立刻抖起来。
他给季凝系围巾时连打了三个死结,套羽绒服时把她的头发绞进拉链里,疼得季凝轻呼,他又慌慌张张去解,指甲刮得她后颈发红。
“太太疼?”他眼眶倏地红了,“我、我轻些……”
门铃声恰在这时响起。
海兰端着青瓷锅站在门口,热气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模糊了她的眼镜:“季小姐,我按您说的煮了甘蔗马蹄水……”她一眼看见季凝苍白的脸,“这是怎么了?”
“可能胃受凉。”季凝刚说完,又一阵恶心涌上来。
海兰手忙脚乱放下锅,摸她额头:“烫得厉害!我这就给海茨医生打电话——”
“不用。”季凝抓住她手腕,目光却落在贺云身上。
他正蹲在地上捡她方才掉的莲子,每捡一颗就塞进自己羽绒服口袋,说要“给太太补补”。
她放软声音,“先去医院,检查完更放心。”
海兰没再坚持,却在贺云抱着季凝出门时追了上去:“我给海医生发消息了,他说直接去急诊找他!”
医院走廊的白炽灯晃得季凝睁不开眼。
贺云抱着她跑过候诊区,护士举着叫号器喊“32号”的声音被甩在身后。
他胸口剧烈起伏,羽绒服帽子滑下来,露出被汗浸湿的碎发:“太太忍忍,海医生在前面……”
海茨穿着白大褂从诊室冲出来时,贺云正把季凝往检查床上放,手悬在半空不敢用力,生怕碰疼了她。
“先抽血。”海茨摸了摸季凝的脉搏,眉头皱成川字,“最近有发烧?乏力?”
季凝点头。
她看着护士扎针,血珠顺着软管流进试管,贺云突然抓住她另一只手,指甲几乎掐进她手背:“太太的血……”他喉结动了动,“像草莓酱。”
“小贺乖。”季凝用拇指蹭他掌心,“抽完血咱们去买糖画,要最大的凤凰。”
贺云立刻安静下来,蹲在床边用脸蹭她手背,像只求摸的大狗。
等护士离开,他突然凑近季凝耳边:“太太说谎。”他声音闷闷的,“上次老夫人抽血时,医生说血太淡不好。”
季凝的心脏漏跳一拍。
她想起老夫人临终前枯瘦的手,想起在贺云西装口袋里摸到的那片银杏叶——和老夫人攥着的那片,连叶尖的豁口都一模一样。
血检结果出来时,季凝已经靠着枕头睡着了。
贺云趴在床沿,手指勾着她的小拇指,睫毛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
何大富医生敲了敲诊室门,他猛地站起来,撞得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HIV抗体阳性。”何大富推了推眼镜,把报告转向贺云,“需要进一步确证,但初步结果……”
“什么是HIV?”贺云盯着报告上的红章,“太太的血……”
“艾滋病。”何大富的声音像块冰,“性传播、血液传播……”
“不可能!”贺云突然掀翻了桌上的马克杯。
陶瓷碎片溅在何大富裤腿上,他扑过去抓住医生白大褂,“太太每天给我煮腊八粥,给胡婶送姜茶,她、她连鱼都不敢杀……”他突然想起什么,松开手后退两步,“是我……我上个月摔破头,太太给我包扎……”他盯着自己掌心的旧疤,“血……太太的血沾了我的伤口……”
何大富想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贺云撞开诊室门,风把走廊的消毒水味灌进来,他跌跌撞撞跑回病房,季凝正睁着眼看天花板。
“太太。”他跪在地上,把脸埋进她膝头,“都是我不好……”
季凝摸他后颈,摸到一手冷汗。
她捡起床头柜上的报告,扫过“HIV抗体阳性”那行字时,指尖抖得几乎拿不住纸。
“小贺。”她吸了吸鼻子,“你记不记得,上次去看沈舅舅,琳琳说我像童话故事里的公主?”
贺云抬头,眼睛肿得像两颗红樱桃:“公主不会生病。”
“公主会遇到怪兽。”季凝用报告纸折了只小船,“但公主有骑士。”她把船放在他手心,“小贺是最勇敢的骑士,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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