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的晨光刚漫过贺家老宅的飞檐,季凝就系上了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
砂锅里的腊八粥咕嘟咕嘟翻着泡,红枣在浓稠的米浆里浮浮沉沉,她弯腰搅了两下,转身正看见贺云扒着厨房门框,发顶的呆毛被风掀得翘起。
太太。他举着个青瓷碗,碗底沉着星星点点的糖桂花,胡婶说要盛三碗给海兰小姐。
季凝的手顿在锅铲上。
海兰是三天前突然出现在贺家的,说是替国外客户送新年礼,可每次看贺云的眼神总像在数什么——她想起前晚整理贺云旧物时,在抽屉最底层翻到的那张泛黄照片,照片里穿墨绿旗袍的女人,眉眼和海兰有三分相似。
先盛我的。贺云踮脚往锅里瞧,鼻尖险些沾到热气,我要最大的那碗,要稠的。他说着偷偷把糖桂花往锅里撒,被季凝抓个正着时,像个被发现偷糖的孩子,耳尖泛红地把碗往她手里塞,太太喂我吃。
季凝被他逗得笑出声,舀了满满一碗递过去。
贺云捧着碗蹲在灶边,勺子碰着碗沿叮当作响,忽然抬头说:秘书说公司的会提前半小时结束,我让胡叔四点来接我。他吸了口粥,眼睛弯成月牙,太太熬的粥,凉了就不甜了。
厨房的挂钟敲了十下时,前院传来汽车鸣笛。
季凝擦着手出去,正见海兰立在银杏树下,皮草大衣裹得严实,手里捏着个檀木食盒。季小姐。她的声音像浸了冰碴子,三碗腊八粥,要温的。
季凝盯着她涂着酒红色甲油的指尖,那颜色和石妲己昨天戴的耳环很像。
她转身回厨房盛粥,特意在第三碗底下埋了把莲子——老夫人从前总说,莲子心苦,可熬过了就是甜的。
她把食盒递过去,海兰接的时候,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一蹭。
季凝低头,看见对方手腕内侧有道月牙形疤痕,和贺云小时候从楼梯摔下时,在扶手上划的伤口形状分毫不差。
餐厅里的水晶灯亮得刺眼。
丁雯云捏着银匙搅咖啡,目光扫过对面的贺嘉运和贺舒环。嘉运最近和石家那丫头走得近?她的指甲叩着骨瓷杯,贺家的儿媳,得是能撑得起场面的。
贺舒环把筷子往桌上一摔,碗里的腊八粥溅出几滴在桌布上。妈又提这个!她眼眶发红,当年大哥出事时,你说他是被佣人推的;现在二哥交女朋友,你又要挑三拣四——
舒环!丁雯云的声音冷下来,你大哥的事,是医生说他智力停在八岁,和我有什么关系?她端起咖啡抿了口,倒是你,上回在慈善宴上摔了陈夫人的翡翠镯子,贺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贺舒环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走!她抓起外套往身上套,反正这个家,从来只有大哥和二哥重要!砰地撞上时,墙上的全家福晃了晃,照片里贺云八岁的笑脸被震得有些模糊。
贺嘉运望着妹妹跑远的背影,手机在裤袋里震动起来。
是钟二少的消息:那笔钱的事,求你救救我......他摸出烟盒点了支烟,烟雾里看见丁雯云正对着手机笑——那是她和情夫的聊天框,备注是老地方。
我出去一趟。他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火星子溅在字雕花上,晚上不回来吃饭。
街角的小面馆里,海茨捧着季凝送来的腊八粥,碗沿还沾着她指尖的温度。
他想起三个月前在酒局,那个被客户摸大腿的姑娘举着红酒杯,眼里的光像要烧穿整个宴会厅。季凝。他低低唤了声,指节捏得发白,要是当时我没退缩......
碗底的莲子硌到牙齿,他突然呛咳起来。
眼泪混着粥水落进碗里,晕开一片浑浊的涟漪。
丁雯云回到卧室时,蓝天正站在窗边。
这个和贺霖相恋十年的女人,眼角的皱纹里全是疲惫:阿姨,霖霖的药......
是你逼他的!丁雯云突然尖叫,手里的珍珠项链断了线,珠子滚得满地都是,他说你要公开恋情,说贺家容不下你这种戏子!
他吃错药那天,手机里全是你的消息——
蓝天后退两步,扶住梳妆台。
镜子里映出她惨白的脸,和二十年前在后台等贺霖时一模一样。我没有......她的声音像片薄冰,我只是问他什么时候离婚......
现在知道怕了?丁雯云蹲下去捡珠子,嘴角扯出个笑,你说,要是阿云知道他爸是为了躲你才......她的手指捏紧颗珍珠,该多好啊。
暮色漫进厨房时,贺云推开门,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他把季凝的手塞进自己衣袋里捂着,鼻尖冻得通红:太太,我闻着粥香就跑回来了。
季凝靠在他腿上剥莲子,突然胃里翻涌。
她扶住桌沿,喉间像堵了团棉花。
贺云慌了,手忙脚乱给她拍背:是不是我偷撒的糖桂花太多了?
我去煮姜汤......
没事。季凝按住他的手,窗外的腊梅在风里摇晃,可能......可能是腊八的风太凉了。
她没说的是,刚才整理贺云西装时,在口袋里摸到了半片银杏叶——和老夫人临终前握在手里的那片,纹路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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