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紧绷着的神经猛地一颤。
抬起头时，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慌乱。
却又在飞快触及顾靳川目光的瞬间，连忙地垂下，不敢、也害怕和顾靳川那仿佛能洞悉人心的视线对上。
手指死死抠着桌角。
“我……我……”
张远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大脑里乱糟糟的，那些反复演练过的托词。
此刻全然没了记忆，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而卢敏敏和他聊起老教授上课啰嗦又很难听懂的苦恼抱怨。
吐槽食堂饭菜哪道好吃哪道难吃时的鲜活。
还有自己当时的敷衍回应。
一幕幕如同电影倒映一般在眼前闪过，让张远更加心虚得厉害。
顾靳川没有催促，只是依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目光里的锐利丝毫未减。
给足了他时间。
沈薇站在门口，随手把门带上后，视线也紧紧关注着张远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我当时……没觉得有必要说。”
张远终于挤出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眼神却一直低着看向膝盖，不敢抬头。
“没觉得有必要？”顾靳川冷笑一声。
指节用力的敲在桌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是真的没必要，还是你另有所图？卢敏敏身为你的女友，她连你真名叫张远都不知道，一直以为你本名就叫忘川，张远，你是真的在跟她谈恋爱吗！”
张远脸色愈发惨白。
嘴唇哆嗦着，原本就微弱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是有意要瞒着她的……”
张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终于抬眼，眼底蒙着一层水光，却不敢直视顾靳川的目光，只虚虚望顾靳川的方向，用力抠着手指。
“忘川这个名，是我以前大学用过的网名，后面在那个聊天平台上就也用了这个名字，我不是故意骗她的，只是我家里的情况太糟了，我毕业之后也一直没找到工作，怕说了，她从学校打听到我的事，她就不要我了……”
“怕她不要你？”
顾靳川挑了下眉，语气里的冷意丝毫不减，指腹摩挲着桌沿，“所以你就拿着假身份跟她谈了大半年恋爱。
在你以为她变心以后，你就直接准备了毒药，还准备了一个天衣无缝周密的计划，毒杀了她？这就是你怕她不要你？”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张远头上。
他浑身一颤，低下头，眼底难掩难堪之色。
方才那点带着哭腔的辩解，此刻全成了苍白的托词。
“我只是……我只是太爱她了，对，我就是太爱她了……所以我不想……不想让她被别的男人所染指……”他声音发哽。
“如果她不能是我的……那谁也别想得到她……”张远颤着声说着狠话。
他把唇瓣抿成一道紧绷的弧线，指节攥得发白，连手铐嵌进腕间的疼都浑然不觉。
“张远，”顾靳川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别再拿你的爱当幌子了。你藏着真名，又不敢让她知道你的身份，你所谓的爱，到底几分真几分假，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顾靳川手掌撑在桌面上，冷冽的眼神扫过张远，“你毒杀卢敏敏的毒药哪来的？谁给你的？”
“我……我记不清了……是网上……网上随便买的……”
“网上？”顾靳川冷哼了一声，“剧性毒素能随随便便在网上买？张远，你当警方的侦查手段是摆设？”
“城南大学女大学生，包括卢敏敏，四个死者体内，都被检测出是属于中同一种毒素死亡。”
顾靳川目光冷得跟淬了冰似的，“怎么会这么巧，你给卢敏敏准备的毒药，正好和另外三个死者的一样，你的运气就这么好？还是说，从一开始就不是巧合？”
“城南女大学生的另外三起案子，也是你犯下的？！”
顾靳川拍了一下桌子。
却像重锤一样猛地砸在张远的心头。
张远慌乱地忙抬起头，眼底瞬间翻涌着极致的惊恐，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后缩。
手铐撞在椅沿发出哐当的脆响，声音破得不成调：“不是我！绝对不是我！那三个我根本不认识！”
“我就只对卢敏敏动了心思，我连她们名字我都不知道！”
他急得浑身发抖。
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本能的开始自辩：“那毒药我就买了一次，就用了一次，怎么可能还有别人？警官，真的不是我，我没那么大胆子，我只是……只是一时糊涂害了卢敏敏，另外的真的跟我没关系！”
顾靳川看着他这副惊惶失措的模样，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没关系？这种毒素是实验室提纯的管制品，市面根本没有流通，可偏偏，城南女大学生一连四个死者，都是被同一种毒素毒杀身亡。”
“而这个毒素，你认下卢敏敏的案子，承认了毒药是你从网上购买，你也没有购买记录，那谁又能证明，那三起命案不是你顺手做的？”
说着，顾靳川缓缓直起身，拉过身旁的椅子沉身坐下，背脊挺得笔直，指尖依旧搭在桌上。
旁边坐着的沈薇眼神微暗，继续敲下笔录。
“不是我……”张远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嘴唇打着哆嗦。
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想说的话全卡在嗓子里，眼底的惊恐掺了茫然。
反复摇着头，“不可能……他明明说就卖给我了……怎么会……”
话一出口便觉失言，慌忙闭紧嘴，可那点下意识的呢喃，早已落进顾靳川耳里。
顾靳川眉峰一蹙，捕捉到他话里的破绽。
目光凛冽地直刺他眼底，“他？是谁？你跟他还有什么交易？除了买毒药，你还跟他说了什么？”
张远瞳孔骤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漏了嘴。
慌忙低下头，手指死死抠着桌角，死活不肯再吐出一个字。
只闷着声重复：“我没说……就是个陌生卖家……另外的案子真的不是我做的……”
“还不肯说实话！”顾靳川厉声一呵，“另外三起命案要真落在你身上，你以为你还能活吗！四条人命，数罪并罚，等着你的只有死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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