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确定这个猜测是不是对的。”卫桓皱起眉头，声音低低地讲。他有些迟疑。
“哪里不对？”陈沅问。
他们一边等待着窦洵的动作，一边继续讨论跟那地方志所记载内容有关的传说，希望能从中找到更多线索。
“那个部族对女娲的信仰如果是真的，应当持续了很长时间。如果他们眼中的女娲化身，就像我想的一样，是一种疾病，那疾病要怎样保证一代人当中只出现一个患者？”
卫桓也算久病成医，他自从认识了薄望以后，就隔三岔五通过薄望的帮助翻查附近的医典，希望能给自己的心疾找到一个解决方法。
虽然他想找的东西最终没能找到，但他也由此知道了古往今来不少怪病，可他还是无法理解“女娲化身”这种症状。
凡人的身体是有极限的，有些怪病确实会使人的身体出现一些畸形，或膨大或缩小或扭曲变形，可无论是什么症状，在对体型的改变上，都是有限度的。
即便世上真有一种怪病，可以让人的全身都畸形变大，那也不会大到这个程度……
如果地方志上记载的是真的，当年那位名叫鲁?元的王后身体长到了二十尺……卫桓觉得匪夷所思。
什么样的怪病，可以让一个原本正常的孩子，把身体长到二十尺？
……不，或许那并不是一个正常的孩子，根据地方志的记载，那位王后从小生长的速度就比同龄孩子快，这比起一种怪病更像是……
“这更像是另外一种人……”卫桓自己的思绪也有些混乱，说出这句话后，他自己也沉默了片刻，而后稍微修改了言辞，“或者说是，另外一种东西……”
另外一种像人的东西。
它不是妖，也不是怪，更不是人，它是另外一种，跟人很像的……动物？
卫桓被自己的想法弄得头皮发麻，他自己也不是很愿意相信这个结果，这太古怪了……这甚至比一种怪病还要古怪。
辛羡幽幽道：“我小时候心里就有个问题，人为什么只有一种呢？”
无论是天上飞的鸟，还是地上走的兽，抑或是水里游的鱼，都有不同的品类，可人就只有一种。
陈沅道：“人也是有好几种的，只是我们不太有机会见到，比如塞外匈奴和中原人，严格来讲就不是同一种人，听说更远的地方，还有长得跟我们完全不一样的另一种人，只是我也没亲眼见过。”
辛羡想了想，又道：“但是这种不一样，也不是很大，不是吗？但是其它飞禽走兽，不同品类之间，区别可以是很大的。就拿狗来说吧，普通的黄狗和獒犬的区别，可比我跟匈奴的区别大多了。”
卫桓理解了辛羡的意思，辛羡提供了另外一种思路。
或许卫桓想多了，那并不是另外一种动物，而确实是人，一种看起来……不太像人的人。
卫桓接受这想法接受得很艰难，他依然觉得有些地方不对，有些事无法解释。
到底是哪里不对？他沉默地想着。
这时陈沅道：“我觉得她就是人，跟我们一样的人，她身上后来发生的事，是不正常的。”
陈沅是个猎人，她看待这件事情的角度，更加简单一点。
“一种动物，要在世上存活繁衍下来，它首先要有自保能力。”
陈沅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三个同伴就明白她想说什么了。
如果那位传说中的王后，其实并不是患了怪病，而只是属于另外一个和人完全不同的种族，她身上出现的一切异状，都只是她那个种族的常态。
那且不说她的种族究竟在哪里，光是陈沅提出的问题，她就无法解决。
她怎么生存？
天生地养的万种万物，生存方式固然不尽相同，但至少有一样是绝对相同的：那就是它们有依靠自己活下去的能力。
鲁?元没有。
她畸形的身体使得她根本无法正常行动，她身体的畸形不仅使她饱受痛苦，还导致她在没有人照顾的情况下，根本无法生活下去。
这怎么可能是一个独立存在的种族呢？就算这种族真的存在过，也早就被灭了，在没有外力帮助的情况下甚至有可能连一代都活不过啊。
陈沅道：“我倒是见过一些野兽种族中，偶尔会出现异种，我们人也会，有些人一出生，就是无法自己生存的畸形，在家人的照顾下，或许可以活下来。只是我也觉得卫桓想的是对的，无论怪病还是畸形，都不应该让她发生如此大的异变，这已经突破凡人躯体的极限了。”
以凡人的血肉之躯，就算有机会让骨骼长到这么畸形庞大，恐怕血肉也早就撕裂了。
陈沅想了想，又讲：“不过，这地方志记载得很简短，如果那位王后异变的时间其实很长，她是在好几年的时间里慢慢变成的这样，同时由于某种我们不清楚的原因，她的骨肉在朝着畸形和庞大的方向不断生长，那也未必不可能变成那副样子。”
卫桓道：“但我觉得，她应该没有这么多时间。楚王宫对待那位王后的态度，注定她没法活那么久。”
是的，哪怕有楚王的拼命保护，她又能活多久？她在变成怪物以后，存活的时间不会太长的，她很快就会被杀掉。
他们讨论到这里，又陷入了僵局。线索太少了，就算想要抽丝剥茧也无处下手。
陈沅想着想着，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
紧接着卫桓脸上也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
辛羡和薄望立刻发现了这两人的异样，异口同声问道：“怎么了？”
卫桓和陈沅对视一眼，像是在用眼神确认彼此的想法。
而后，陈沅沉默了，卫桓说出了他和陈沅共同的猜测：“有可能……她和窦洵一样。”
“什么？！”辛羡和薄望再次异口同声。
辛羡立刻道：“不对啊！窦洵这么正常，她看起来跟我们一点儿区别都没有！哪里像怪物啊！”
陈沅摇摇头。
“不，我们不是说她像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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