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一号会议室。
林文正那句几乎失控的“最终手段”,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捅进了会议室这锅即将沸腾的滚油里。
滋啦一声,满室死寂。
烟雾凝固在空中,所有人的目光,如同一束束高功率的激光,瞬间聚焦在主位上那个刚刚放下电话的身影。
在他们的预想中,陆沉的脸上应该出现震惊、暴怒,或是任何一种属于正常人的情绪。
然而,什么都没有。
陆沉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刚刚听到的不是关乎个人政治生命的致命狙杀,而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他的指节依旧保持着之前叩击桌面的姿势,纹丝不动。
这种极致的静,比任何雷霆万钧的咆哮都更让人心悸。
“国委……”央行那位副行长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助理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地指着墙上的全息屏幕:“纽时……华邮……同步推送了!”
屏幕画面被强制切换。
两篇一模一样的深度调查报道,以英文、法文、德文、中文等十几种语言,占据了全球最主流媒体的头版头条。
标题触目惊心——
《陆沉:从陪弈者到独裁者的阴谋之路》
配图是一张经过刻意模糊化处理的老照片。照片里,年轻的陆沉正站在一棵老槐树下,身旁是几位穿着旧式干部服的老人。拍摄角度刁钻,恰好捕捉到一位老人将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陆沉手里的瞬间。
报道内容更是阴毒,用一种抽丝剥茧、看似客观的笔触,将陆沉二十年前在青阳县老干局的工作经历,描绘成了一场处心积虑的政治投机。
“……据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透露,陆沉利用为老干部服务的便利,通过陪下棋、代写信、处理私人杂务等方式,精准地锁定了当时一批虽已退休、但仍有巨大影响力的老领导。”
“……他以解决‘住房困难’‘医疗报销’等名义,多次收受这些老干部的‘感谢金’与‘活动经费’,完成了他肮脏的原始资本积累,并以此为跳板,获得了进入权力核心的门票。”
字字诛心。
报道将一个基层公务员的本职工作,扭曲成了一场赤裸裸的权钱交易和政治攀附。它没有留下任何致命的法律破绽,却在道德层面上,对陆沉的执政合法性,发起了最恶毒的攻击。
会议室内的气压,低到了冰点。
在场的都是人精,他们瞬间就明白了这一招的狠辣之处。金融战打不垮,科技封锁锁不住,对方就釜底抽薪,直接摧毁你这艘巨轮的船长。
只要船长倒了,船,不攻自破。
“混账!”总参那位年轻的负责人一拳砸在桌上,双目赤红,“这是污蔑!是人格谋杀!我建议立刻启动网络反制,封锁这些媒体的信源!”
“来不及了……”商务部的一位司长颓然靠在椅背上,“发布不到五分钟,全网转载量已经破亿。现在封堵,只会坐实我们心虚。”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再次尖锐地响起。这次接电话的是王部长,他只听了几秒,脸色就变得异常难看。
挂断电话,他走到陆沉身边,声音艰涩:“是办公厅转来的电话,有几位老同志建议……您为了大局,暂时退居二T线,先避一避风头,由集体出面应对……”
话音未落,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外部的攻击,引爆了内部的动摇。那些所谓的“老同志”,那些在权力棋盘上嗅觉最灵敏的人,已经开始考虑“弃车保帅”了。
所有目光再次集中到陆沉身上。
他会如何应对?是向内部的压力妥协,还是对外发动一场注定两败俱伤的舆论战争?
陆沉终于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对那份报道发表一个字的评论。他只是走到墙边,对着一直肃立的张涛,下达了一道让在场所有人脑子都宕机的指令。
“通知档案局,把我二十年前,在青阳县老干部局工作期间的所有工作周记,全部解密。”
“一字不改,高清扫描,通过‘破晓’网络,向全球公开。”
张涛猛地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主任……是全部?”
“全部。”陆沉的语气不容置疑,“从我入职第一天,到我调离的最后一天。一张纸,一个字,都不能少。”
指令发出,整个西山指挥中心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没人能理解陆沉的意图。在被指控贪腐的时候,主动公开自己所有的工作记录?这不是把弹药亲手送到敌人手里吗?
然而,一小时后,当那些泛黄的、字迹工整的周记扫描件,出现在互联网上时,整个世界的舆论风向,发生了奇迹般的逆转。
没有宏大的口号,没有精妙的理论。
有的,只是最朴素、最繁琐的记录。
“2000年8月15日,晴。今日为退休干部刘振山家更换三楼窗户玻璃,刘老年事已高,爬上爬下不便。费用已从局里行政经费预支,待审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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