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
冷空气过境,梧桐落叶铺满车道。
晚上八点。一辆没有悬挂外交牌照的黑色红旗防弹轿车驶入六号楼专属院落。安保级别提升至最高,方圆一公里内的通讯信号受到严格管制。
六号楼二层,私密会客室。
会客室没有采用西式长桌,而是布置了中式红木圈椅与茶几。顶部的暖色调主灯关着,只开着几盏柔和的壁灯。
陆沉坐在主位。面前的建盏里,武夷星的大红袍正冒着热气。
秦奋站在陆沉斜后方,手里拿着一部军工级加密平板电脑。
对面的圈椅上,坐着法国经济、财政及工业、数字主权部部长,布鲁诺·勒梅尔。他是四个小时前乘坐公务包机,以私人名义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通过免检通道直接抵达此处的。
谈判已经进行了二十分钟。
勒梅尔调整坐姿,背部靠在硬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陆主任,法兰西共和国一直高度重视与贵国的经贸关系。”勒梅尔开口,同声传译耳机将法语精准转换为中文,“前天的SWIFT断网事件,暴露了单一结算通道的系统性风险。巴黎方面对此深表关切。”
陆沉端起建盏,刮了刮茶叶,没有接话。
勒梅尔停顿两秒,继续陈述条件。
“欧洲央行内部经过评估,认为贵国的‘昆仑’系统具备一定的技术优越性。法国愿意迈出实质性的一步。”勒梅尔身子前倾,抛出底牌,“法国可以授权两家商业银行,尝试接入昆仑系统。但基于欧盟的金融安全审查,我们需要保留SWIFT作为主结算通道。同时,我们希望发改委能在法系车企在华的新能源积分政策上,给予对等豁免。”
这是一种极其典型的试探。
骑墙。观望。利用危机索要双边贸易上的好处,同时将接入新系统的风险降到最低。
“我们需要两手准备,陆主任。”勒梅尔靠回椅背,提出核心诉求,“完全脱离一个成熟运行四十年的体系,不符合欧洲的利益。”
会客室内安静下来。
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低频运转声。
陆沉放下建盏。瓷器底部接触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响动。
他不准备谈法系车企的积分,也不准备讨论所谓的主次通道问题。大国之间的底层架构博弈,从来不是菜市场讨价还价。
陆沉从中山装左侧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金属外壳的U盘。
他将U盘放在茶几的玻璃台面上,向前推了两寸。
“勒梅尔部长。”陆沉看着对面的法国财长,“看看这个。”
勒梅尔视线落在U盘上,没有动作。
秦奋走上前,拿起U盘,插入会客室侧面墙壁上的独立主机端口。
大屏幕亮起。
没有复杂的图表,没有宏观经济模型。屏幕上呈现的是一个庞大的树状数据结构图,密密麻麻的数字报文在节点之间传输。
“调出三号档案目录。”陆沉下达指令。
秦奋敲击键盘。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跳出一份带有欧盟最高保密标识的交易清单。清单顶端,印着法国空客公司的标志。
勒梅尔坐直了身体,目光锁定屏幕。那是空客公司过去五年内,在全球范围内的关键重型资产交易明细。
“这是SWIFT系统位于比利时布鲁塞尔数据中心的底层报文流向图。”陆沉看着大屏幕,语速平缓,“从2018年开始,布鲁塞尔数据中心被植入了一个名为‘棱镜-B’的监控接口。所有经过这里的跨境交易数据,在生成加密报文的同时,会同步生成一份镜像文件。”
秦奋拖动鼠标,点开其中一条高亮显示的数据链。
“这份镜像文件的最终传输终点,是美国马里兰州米德堡。”陆沉转过头,视线对上勒梅尔,“美国国家安全局总部。”
勒梅尔眼角肌肉跳动了一下。
“监控不是新闻。”勒梅尔用手指敲打着圈椅的扶手,“我们在华盛顿也有情报机构。这种层面的数据拦截,各大国都有技术储备。”
他在强装镇定。
“监控确实不是新闻。”陆沉语气平静,“但利用结算通道的后门,进行精准的商业围剿,就是另一套逻辑了。”
陆沉抬起右手,示意秦奋继续。
屏幕画面再次分割。
左边是空客公司内部的成本核算清单,右边是美国波音公司的对外报价单。
“以去年阿联酋航空那笔两百架宽体客机的采购案为例。”陆沉点出具体数据,“空客公司的内部最低授权底价是二百四十五亿美元。这笔资金的尽职调查和前期保证金账户,走的是法国巴黎银行的SWIFT通道。”
红色的光圈在屏幕左侧的底价数据上画了一个圈。
紧接着,一条虚线从SWIFT中心延伸出去,跨越大西洋,连接到波音公司的数据库。
“报文生成的四小时后,波音公司向阿联酋航空递交了最终报价。”陆沉读出右侧的数字,“二百四十四亿九千万美元。整整比你们的底价,低了一千万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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