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秦奋汇报完情况,等待指示。
那份关于沙特代表团的简报,就放在陆沉的膝上。夜色透过车窗,在红色的封皮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让他们等。”
陆沉开口,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日程排不开,先请外事部门的同志做好接待工作。告诉他们,中国的能源政策,首先要对十四亿人负责。”
秦奋点头应下:“明白。”
一句话,定了调子。国内的棋盘还没清理干净,国际上的客人,就得有客人的觉悟。
黑色的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汇入长安街的车流。
第二天上午九点,一份由发改委牵头,联合工信部、能源局、交通部等多部委会签的文件,以加急形式下发至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并同步抄送各大能源央企总部。
文件标题很长,但核心内容只有一条:
《关于加速推进全国能源供给网络现代化转型的指导意见》中明确要求,以“夸父”计划并网发电为契机,全面启动加油站向综合能源补给站的转型工作。计划在五年内,完成全国范围内至少三分之二的传统加油站向兼具充电、加氢、换电功能的新型能源站的升级改造。
文件用词严谨,逻辑清晰,还附带了详细的财政补贴与税收优惠方案。
但落在那些习惯了躺在功劳簿上数钱的石油系统内部,这不啻于一场八级地震。
剥离三分之二的燃油零售终端,等于斩断了他们最粗壮的现金奶牛。
下午三点。
发改委国家战略应急指挥中心。
巨大的电子沙盘上,代表全国能源流动的数据光点正平稳运行。
价格司司长王文斌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浓茶,神情却比茶水要紧张得多。
“主任,东海省那边,出状况了。”
一名操作员起身报告,声音发紧。
大屏幕上,代表东海省成品油供应网络的数百个绿色光点,在短短半小时内,接二连三地变成了代表“离线”或“故障”的红色。
情况还在蔓延,从省会城市向周边地市扩散。
“东海石化分公司上报的理由是,接上级通知,进行全省范围内的设备安全大检修。”王文斌补充道,他捏着纸杯的手指微微用力,“但我们监测到,他们的油库是满的,运输车队也全部停在场内。这是典型的非暴力不合作。”
“好一个设备检修。”
陆沉看着屏幕上那片迅速扩大的红色区域,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知道,这是对方蓄谋已久的反击。选择东海省这个经济大省发难,既能制造最大的社会影响,又因为其雄厚的财力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让地方政府投鼠忌器。
指挥中心的气压变得很低。
所有人都看着陆沉。这是新政推行遇到的第一块硬骨头,如何处理,将直接影响后续改革的走向。
陆沉没有召集会议,也没有向东海省委省政府施压。
他只是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线路。
电话接通,他只说了一句话。
“名单第一页,东海石化,谭建明。可以收网了。”
放下电话,陆沉端起周卫国留下的那个搪瓷茶缸,吹了吹浮起的茶叶,动作一如往常。
指挥中心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除了数据刷新的声音,落针可闻。
四十五分钟后。
秦奋推门而入,走到陆沉身边,低声汇报:“主任,人已经控制住了。从他办公室和家里的保险柜中,搜出了涉及十一家海外公司,总金额超过七亿美元的资产证明,以及两本伪造身份的外籍护照。”
陆沉“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几乎在秦奋话音落下的同时,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东海省那片刺眼的红色区域,最中心的一个光点,突然闪烁了一下,重新变回了代表“在线”的绿色。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绿色迅速反扑,不到二十分钟,整个东海省的能源供应网络恢复正常。
屏幕前,王文斌和一众工作人员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想过无数种解决方式,电话督办、派工作组、紧急约谈……却没料到会是这样一种釜底抽薪的雷霆手段。
所谓“设备检修”,不过是谭建明一人挟持整个分公司对抗政令的闹剧。
当这位在东海省经营了二十年,号称“石油大王”的土皇帝被戴上手铐带走的视频,通过内部渠道传遍整个系统时,所有叫嚣着“唇亡齿寒”的声音,都消失了。
陆沉站起身,走到屏幕前。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一,向监察部移交谭建明案全部证据,一查到底,不设上限。”
“二,即刻发布《关于设立国家能源产业从业人员转岗安置专项基金的通知》。向全社会公布,未来十年,国家将投入一万亿,保障每一位基层员工的平稳过渡。转型期间,薪资待遇不降,并提供免费的技能培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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