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能源局的大楼,气氛比室外的倒春寒还要凝重几分。
陆沉的车直接驶入地下车库,通过专用电梯上行。秦奋跟在身后,手里提着一个看似普通的黑色公文包,包里没有文件,只有一部连接着特殊线路的加密终端。
能源局局长宋海平早已等在电梯口,这位从基层油田一步步干上来的技术型官僚,此刻额头上布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陆沉同志,您来了。”宋海平快步迎上,握手的力道有些大,“情况比较复杂,几家企业的同志情绪有些激动。”
“激动解决不了问题。”陆沉的语气没有波澜,“会议室安排好了?”
“在小会议室。中石油的董总、中石化的李总他们都在。”宋海平引着路,压低了声音,“举报信的事,是下面一个环保组织递上来的,但背后……您懂的。”
陆沉没接话,只是微微颔首。
推开会议室的门,一股烟草混合着焦虑的味道扑面而来。两张巨大的沙发上,坐着几位足以撼动国家经济命脉的人物——中石油董事长董建国,中石化董事长李卫东,还有几家大型煤炭集团的老总。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副部级起步的封疆大吏。
看到陆沉进来,他们掐灭了手里的烟,站起身,表情各异。
“陆沉同志。”董建国率先开口,他身材高大,声音洪亮,带着一股老牌国企掌门人特有的气场,“我们不是反对‘夸父’计划,国家战略,我们坚决拥护。但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全国一盘棋,能源转型也要考虑平稳过渡。我们这两桶油,加上几大煤炭集团,背后是几百万职工的饭碗,维稳的压力,很大。”
“是啊。”中石化的李卫东接过话头,语气要圆滑许多,“现在每年我们上缴的利税,依然是国家财政的压舱石。‘夸父’虽好,但从实验室到商业并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期间如果传统能源的投资跟不上,出现了能源缺口,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新能源可以搞,但必须慢下来,必须给足他们这些“长子”转圜的时间和空间。
陆沉没有坐下,而是踱步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全国能源分布图前。他伸出手指,在地图的东南沿海画了一条线,又在西北戈壁画了一个圈。
“各位老总算的是经济账,是稳定账。”陆沉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我今天来,想跟大家算另一笔账——安全账。”
他看向秦奋,秦奋会意,从公文包里拿出平板终端,调出一份数据图表,投射到会议室的幕布上。
“这是我国最新的石油对外依存度曲线,上个月,这个数字历史性地突破了百分之七十三。”陆沉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头一沉,“这意味着,我们工业的血液,有四分之三需要通过那几条狭窄的海上通道输入。一旦通道受阻,我们在座的各位,谁能保证国内的机器还能转得起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脖子被人掐着,这不是钱的问题,是生存的问题。”陆沉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夸父’计划,不是选择题,是必答题。至于各位担心的职工饭碗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转向温和:“国家不会让任何一个为共和国建设出过力的工人下岗。发改委已经联合人社部制定了《能源产业从业人员转型安置专项规划》,未来十年,国家将投入一万亿,用于西北大型光伏、光热、储能基地的建设,以及配套的职业技能培训。旧的岗位会消失,但新的、更体面的岗位会成千上万地涌现出来。”
他看着董建国和李卫东:“两位老总的企业,有技术,有人才,有管理经验,正该是这场能源革命的排头兵,而不是绊脚石。”
一番话,软中带硬,既点出了国家安全的红线,又给出了转型的出路,让几位老总准备的一肚子苦水和困难,都堵在了喉咙里。
送走几位央企负责人,能源局内部的闭门会议随即开始。
果然,保守派的代表人物,常务副局长孙立群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发言:“主任的战略高度,我们都非常钦佩。不过具体到执行层面,还是要慎重。‘夸父’项目的核心技术,也就是可控核聚变,目前国际上都还在探索阶段,我们贸然上马几个百万千瓦级的示范电站,技术成熟度不够,选址的环评风险巨大。我建议,先成立一个专家组,再用三到五年时间,对技术路线和安全标准进行充分论证。”
这是官场最常见的“拖”字诀。一个“再研究研究”,就能让一项重大决策被搁置数年。
陆沉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没有反驳孙立群的“技术论”,而是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天启计划第一阶段执行纲要》。”陆沉将文件递给宋海平,“中办已经批准备案。”
他环视全场,声音陡然转为严厉:“纲要里明确规定,三年内,新能源发电量占比必须达到百分之三十。这个指标,已经分解到各个省份。从下个月开始,发改委将联合中组部,对各省的能源指标完成进度进行季度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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