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无人知晓。
就在登天之梯彻底崩塌、所有失败者被强制传送离开的同一瞬间——
就在百万里山河陷入死寂、无数道统心碎欲裂的同一刹那——
另一处被完全隔绝、完全独立、甚至时间流速都不同的时空维度中,一片截然不同的世界,正无声地展开。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
这种灰,厚重、压抑、低沉,像一块浸透了死水的巨布,覆盖在世界的穹顶之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没有日月星辰,没有云彩霞光,只有一片均匀的、令人窒息的、仿佛从开天辟地以来就不曾改变过的灰。
大地是无边无际的焦黑色。
土壤漆黑如墨,像是被亿万年的死亡反复浸泡、烧灼、凝固而成。
踩上去不会扬起尘土,只会留下一个清晰的、仿佛被腐蚀出来的脚印——这脚印会存在很久很久,像是在提醒每一个踏足此地的人:你来过这里,但你终将归于尘土。
枯死的树木矗立着,但那些已经不能称之为“树”。
它们扭曲、怪异、狰狞,枝杈以违反常理的角度刺向天空,像是某种生物在临死前痛苦挣扎时凝固的姿态,又像是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尸体。
与其说是树,不如说是墓碑——是为这个世界本身树立的墓碑,为每一个死在这里的生灵树立的墓碑。
空气中弥漫的,不是灵气。
是“葬气”。
浓郁到化不开的葬气,像是粘稠的液体,缓慢地流动着,包裹着一切。
它带着腐朽的味道、死亡的味道、腐烂的味道、以及某种沉淀了亿万年都无法消散的古老怨念——这是无数亡魂在临死前的诅咒,是这个世界本身发出的哀嚎。
在这里呼吸,吸进去的不是生机,是死意;吐出来的不是浊气,是渐渐流失的生气、渐渐黯淡的魂火、渐渐远去的生命。
此地,正是上清秘境九大试炼地中,号称生者禁区的——
葬 土 世 界。
一个连至尊都不愿轻易踏足、连亡灵都无法安息、连大道都不愿在此显化的……绝对死地。
“嗡——”
空间泛起一阵微妙的涟漪,像石子投入死水潭,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但那波纹也是灰色的,像是被这个世界染了色。
五道身影,几乎是同一刹那,出现在一片广袤无垠的焦黑平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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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之人。
一身漆黑如最深沉夜色的葬袍,袍服上没有任何纹饰,没有任何点缀,却仿佛在自行吸收周围的光线、吸收周围的温度、吸收周围的一切。
他的面容苍白如死尸,不见一丝血色,像是从未被阳光照耀过,从未被生机触碰过。
而这双眼睛——瞳孔是纯粹的墨黑色,没有眼白,没有光泽,没有焦点,只有两团旋转的、缓慢的、仿佛能吞噬魂魄的黑暗。
他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灰色气流,这些气流在他身周三尺内缓缓盘旋、缓缓蠕动,隐约能听见其中传出极细微的哀嚎、哭泣、诅咒、呢喃——那是亡魂的声音,是死者的低语,是他与生俱来的伴生之物。
他每踏出一步,脚下焦黑的土壤就会微微蠕动,仿佛土壤之下埋葬着的无穷亡魂、无尽枯骨,正因他的到来而苏醒、而颤栗、而欢呼。
葬天子——出身自神秘的葬土古脉,生来与死亡为伴,以葬气为食,以亡魂为仆的怪物。
在他身侧,四位异族天骄的气息轰然展开。
与这片死寂世界格格不入的生机短暂地照亮了周围的黑暗,但也引来了葬土深处某些存在的窥视——那些存在古老得无法形容,强大得令人绝望,此刻正从沉睡中缓缓苏醒,投来淡漠的、审视的、饥饿的目光。
虚空虫族女子,背生四对透明的虫翼,每一片虫翼上都流淌着天然的空间道纹,微微颤动间便能在虚空中撕开裂缝。
她的肌肤呈现暗金色,不是金属,更像是某种结晶化的甲壳,坚硬到可以抵御至尊一击。
最诡异的是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数据洪流在其中奔涌、计算、推演、预判。
此刻,这数据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闪烁,快到几乎连成一片光幕,显然在疯狂分析着这个陌生世界的规则、结构、弱点。
“这里就是……葬土?”
她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明显的机械质感,每一个字都像被精确计算过音量和频率。
透明的虫翼难以抑制地高频颤动——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本能的、刻在血脉深处的排斥反应。
就像生命排斥死亡,就像光明排斥黑暗。
“死亡规则……几乎实质化了。空间坐标被死亡道则污染,紊乱程度超出预估。重力参数异常,能量吸收效率降至百分之七点三……对我等生灵的感官与灵觉压制,达到危险阈值。”
每一个字都冷静得像在陈述报告,像在宣读一份与己无关的诊断书。
但越是冷静,越能听出那深层的、无法掩饰的厌恶——那是生命对死亡的本能排斥,是活物对死地的天然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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