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用我往后千年寿元!用我毕生修为!用我神魂永坠阎罗!换这三尺!换这三尺!!!”
嘶吼声,泣血声,撞击声,交织成一曲末路的悲歌。
柔和的神光,终于还是无情地,自他身下蔓延上来。
漫过他破碎的下肢,漫过他痉挛的腰腹,漫过他血肉模糊的后背。
他捶打的动作猛然僵住。
这只拼命向前伸出的右手,五指猛地张开到极致,仿佛要抓住那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三尺虚空。
指尖剧烈颤抖,颤抖得像是风中的枯枝,随时都会折断。
然后,神光漫过了他的手腕,小臂,手肘……
嘶吼声戛然而止。
神光温柔而坚定地,吞没了他最后伸出的那只手,吞没了他沾满血污的紫发,最终,彻底吞没了那双几乎瞪裂的、凝固着无尽不甘、愤怒、哀求、以及一丝最终明悟的、深不见底的绝望的眼眸。
这三尺的距离,最终,也没有缩短一分一毫。
第九千九百九十五阶。
一名白衣女子,安静地跪坐在那里。
她身姿依旧挺拔,即便满身血污,白衣染成赤红,依旧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凄美。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骄傲——即便败了,即便要死了,脊梁也不能弯。
她脸上很干净,甚至没有什么伤痕,只是脸色苍白如纸,白得不像活人,像是用冰雪雕成的。
唯有眉心,一道细细的、却深可见骨的裂痕,从发际线笔直向下,停在鼻梁上方。那裂痕细如发丝,却触目惊心——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诅咒,将她的命运从中劈开。
裂痕深处,隐约有微弱的光芒明灭,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是生命最后的倒计时。
这是元神过度燃烧、濒临彻底溃散的痕迹——她在最后关头,燃烧了自己的元神,试图换取最后一丝力量。
那力量,终究不够。
她没有嘶吼,没有挣扎,甚至连眼泪都没有。
她只是微微仰着头,怔怔地、空洞地望着上方。
那里,第一万阶,此刻空空荡荡。只有永恒流转的天地灵光,在阶梯尽头无声地流转,像是一扇永远关上的门。
和仿佛亘古不变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些成功登顶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阶梯尽头,踏入那扇她拼尽一切也未能触及的门。
她看了很久。
久到神光已经悄然漫上她的脚踝,膝盖。那光芒温柔而冰冷,像是死神的拥抱。
然后,她忽然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苍白的嘴唇。
声音低得如同梦呓,却清晰地传开,带着一种万念俱灰后的平静。
这平静,比任何嘶吼都更让人心碎——因为嘶吼里还有不甘,而平静,意味着她已经接受了。
“师尊说过……我是宗门……十万年来……天赋最高者……”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远的梦。
“师兄说……这一世……天命所归……我当为……女帝……光耀门楣……横扫诸天……”
她轻轻地,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像是在笑。
却又比哭更让人心碎。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有幻灭,还有一种被命运狠狠扇了一巴掌之后的、清醒到残忍的认知。
“原来……”
“都是骗我的啊……”
“我连……”
她顿了顿。
目光依旧没有焦距地望着那空无一人的顶峰,声音缥缈得如同风中残絮,轻轻一吹就会散。
“……连站在他们身后……”
“仰望他们背影的资格……”
“都没有呢……”
话音落下。
她笑了。
那笑容,在她苍白绝美的脸上绽开,纯净得不染尘埃——却也空洞得失去了所有神采。像是一朵盛开在悬崖边的花,美到了极致,却开在了不该开的地方。
笑着笑着,毫无征兆地,她的眼角、鼻孔、耳朵、嘴角,同时渗出了鲜红的血线。
七窍流血。
衬着那苍白的脸和空洞的笑容,凄艳而诡异。像是一幅被鲜血染红的画,美得惊心动魄,也残忍得令人窒息。
然后,她似乎耗尽了最后支撑身体的力气。
纤薄的身躯微微晃了晃,便如同断了线的精致玉偶,向着一侧,软软地、无声地倒了下去。
白衣如残破的蝶翼,覆盖在冰冷的青石阶上。那曾经纯净如雪的白,此刻被鲜血浸透,红得刺目。
接引神光温柔地涌上,将她轻轻包裹。
那抹刺目的红与白,便在光芒中,缓缓淡化、消散。
如同从未存在过。
如同一个从未做过的、关于女帝的梦。
最后一点光芒,在第九千九百九十九阶的边缘,轻轻摇曳了一下。
归于平静。
……
整条长达万阶、沾染了无数天骄血泪、承载了无尽野心与绝望的登天之梯,彻底空寂下来。
只剩下亘古的威压,依旧无声地笼罩着每一寸石阶。冰冷的天光反射在青石上,照着那些尚未被完全抹去的痕迹——一滩已经干涸的血迹,一块碎裂的玉佩,一根断落的发簪,一缕被血浸透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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