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九百阶。
五名身披星辰袍的青年,背靠着背,围坐成一圈。
袍服早已被血浸透,破碎不堪,像是被暴风雨撕碎的夜幕。
曾经绣满星辰纹路的衣摆,此刻只剩下暗红色的布条,无力地垂在阶梯上,沾满血污与尘埃。
他们是“星辰十一子”最后的五人。
就在片刻前,他们还能勉强维持一个残破的联合星阵。
那时,黯淡的星光还在他们之间流转,像是一群濒死之人最后的相互取暖。此刻,星阵早已彻底熄灭,连最后一丝微光都不复存在。
他们身后的星辰法相,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沙画——那些曾经璀璨夺目的星轨、星云、星河,正在无声地崩解,化作些许黯淡的光点,无力地飘散在空气中,像是深秋最后一批萤火虫,在死亡之前做着最后的挣扎。
五人皆是身躯龟裂。
那些裂痕,如同干旱大地上纵横交错的沟壑,布满全身——从脖颈蔓延到胸口,从手臂延伸到指尖。
透过裂缝,隐约能看到体内同样布满裂纹、即将熄灭的星光。那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他们连保持坐姿都显得勉强。身体在微微颤抖,像是下一秒,整个人就会如同风化的石像,从裂痕处开始碎裂,一块一块地剥落,最终化作一地尘埃。
其中一人,似乎是他们中最年长的,惨然一笑。
鲜血不断从他的嘴角溢出,沿着下巴滴落,在星辰袍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对命运的认命。
“十二人同来……背负星辰海……十二部族的希望……”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砂纸在粗糙的石面上摩擦,“如今……却只剩我们五个……在此等死……”
他说“等死”二字时,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不是在描述自己的结局,而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登顶的……只有星辰瀚一人……”另一人声音空洞,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来,没有一丝波澜,“我们……连站在他身后的资格……都没有了。”
“站在他身后”——这是他们出发前,族长笑着对他们说的话。
那时,星辰瀚站在最前面,意气风发;他们十一人站在他身后,星光熠熠,被誉为“星辰海有史以来最强的一代”。
如今想来,那个“身后”,原来不是队列,而是鸿沟。
“回去?呵呵……如何向族人交代?”第三人眼神灰败,像是一潭死水,没有光,也没有波澜,“说我们……连陪太子读书的资格……都不够格么?”
他笑了,笑声很短,很轻,像是喉咙里挤出来的一声叹息。
“陪太子读书”——多么讽刺。他们连“陪”的资格都没有。在那真正的天骄面前,他们只是背景,只是数字,只是“登顶者之外的那些人”中的一个。
“这一世……”第四人仰头,看着上方那令人绝望的阶梯尽头。
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亘古不变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巨山,压在每一个攀登者的肩上。
那尽头,他们曾经无数次在梦中抵达过——星光加身,万族朝拜,荣耀加冕。
此刻,却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不该来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与那些怪物同处一世……是我们的悲哀……也是……所有同代之人的……悲哀……”
“怪物”二字,他说得很轻,很轻。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那不是嫉妒,不是诅咒,而是一种清醒到残忍的认知——有些人,生来就不是用来超越的。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让所有同代人都变成“其他人”。
最后一人始终沉默。
他只是紧紧攥着胸前一块碎裂的星辰玉佩,指节发白,白得像是要刺破皮肤。那玉佩是离家时母亲塞给他的,她说:“戴着它,星辰之力会护佑你。”
玉佩碎了。
像他们的梦一样。
神光温柔地包裹上来。
有人试图做最后的反抗。他强行调动体内那早已枯竭、满是裂痕的星辰之力——光芒刚起,便引起体内连锁崩塌。
大口大口的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喷涌而出,染红了前方同伴的背脊。
红色温热而刺目,在星辰袍上晕开,像是一朵盛开的、绝望的花。
有人彻底瘫软下去,仰面倒下。他眼神空洞地望着高高在上的、冷漠的天空,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滑入鬓角,无声无息。
泪水的温度,比他体内早已冷却的星光还要冷。
有人则突然疯狂大笑起来。
笑声尖利刺耳,在空旷的阶梯上回荡,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不知是在嘲讽这天地,嘲讽这规则,还是嘲讽不自量力的自己。
“那些登顶的——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笑声、哭声、咳血声、筋骨断裂声……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曲末路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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