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荒原,此刻已不再是土地,而是一片被恶意与喧嚣煮沸的泥潭。
污秽的声浪从四面八方涌来——那是悬浮在半空、如同乌云压顶般的异族天骄们,是十三尊化神身后那片黑压压、翘首以盼的贪婪看客,更是这片被血腥与欲望浸透了千万年的古老秘境本身在嗡鸣。
他们嘶吼、狂笑、唾骂,用最恶毒的语言编织成网,要将人族的尊严钉在耻辱柱上炙烤,将绝望烹煮成他们狂欢前最开胃的佐酒小菜。
“看呐!他还站着!骨头倒是够硬!”
“强弩之末,垂死挣扎罢了!在十三位大人的天威笼罩下,他每一寸筋骨都在哀嚎,每一滴血都在颤栗,不过是死要面子!”
“我赌他撑不过五息!必跪无疑!”
“人族?卑贱如尘的种族,也配染指十凶宝术?那是我等至高血脉才有资格觊觎的无上圣物!”
“剥了他的皮做鼓!抽了他的筋做弦!炼了他的魂魄点灯!我要让这卑劣种族的哀嚎,响彻万古!”
声浪如亿万把淬毒的锉刀,来回刮擦着灵魂。
每一道目光都如同烧红的烙铁,试图在那几道孤立的身影上烫下恐惧与屈服的印记。
然而——
中心那道身影,依旧如亘古存在的礁石,任凭惊涛拍岸,岿然不动。
他身后,黎九幽面如金纸,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脏腑的剧痛,带出猩红的血沫。
可她紧握着手中那杆染血的长戟,指节因用力而惨白,戟尖却稳如磐石,未曾偏移半分。
他站在那里,就是一座沉默的、绝不后退的界碑。
更后面,是小小的洛小酒。
她脸上没有了先前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茫然。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隐隐有淡金色的、古老而神秘的纹路一闪而过,像是沉睡的什么被外界的恶意与压力悄然触动,又像是一层懵懂的薄纱被掀起一角,露出底下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邃。
而那头黄金狮子,曾经傲视山林的十首圣兽,此刻皮毛黯淡,伤痕累累,十颗头颅无力地低垂,喘息声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但它没有放弃。
渗血的爪子深深抠进赤红色的泥土,肌肉在剧痛中痉挛着、颤抖着,却依然一点一点,将自己庞大而沉重的身躯重新撑起。
它站得踉跄,但它必须站立,因为前方那道身影还未倒下。
他们的身前,十三道身影静静悬浮,如同十三颗燃烧着不同色泽毁灭火焰的星辰,气息彼此勾连、共鸣,构筑成一座浑然天成、封锁天地四极的绝杀大阵。
仅仅是存在于此,散发出的无形威压,便让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光线扭曲,法则紊乱,仿佛这片天地随时都会在他们的一念之间彻底崩解。
可楚战骁,依旧站着。
脊梁笔直如标枪,如孤峰,如传说中那不周山的残影,撑起头顶这片即将倾覆的、染血的天穹。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没有面对绝境时应有的苍白,没有强敌环伺下的凝重,甚至没有一丝一毫情绪的涟漪。
只有一片深邃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这平静,像是万载玄冰的核心,像是黑洞视界内的绝对死寂。
它不合时宜,它诡异莫名,它像一根冰冷的针,悄无声息地刺入了对面十三位执掌生死的化神境强者心中最深处,撩拨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却又顽固滋生的……不安。
“三师兄……”
一个细弱的声音响起,是洛小酒。她似乎还未完全从那茫然的状态中清醒,大眼睛里金纹隐现,带着一丝懵懂与困惑,望向身前仿佛能隔绝一切风雨的背影。
“我们……怎么办?”
她不怕死。
这一路尸山血海走来,死亡对她而言并不陌生。
可眼前这阵仗,这如同整个天地都要碾落下来的恐怖威势,仍让她小小的脑袋一时有些空白,不知该如何应对。
楚战骁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回头,没有递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眼眸。
目光如两泓冻结了无数纪元的寒潭之水,平静无波地掠过那十三张面孔——魔族的残忍傲慢,海族的贪婪灼热,虫族的扭曲饥渴,灵族的漠然悲悯,妖族的暴戾吞噬……一一映入眼底。
冷。
极致的冷。
那不是故作镇定,亦非绝望麻木,而是一种置身事外般的、纯粹的俯瞰。
如同九天之上的神只,垂眸扫视着尘世间喧嚣的蚁群。
血月魔子那猩红的双瞳,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眼神……让他感到一种源自本能的、极度的不适与……厌恶。
他,血月魔子,魔渊这一纪元最璀璨的杀星,注定要以鲜血与白骨铺就通天之路的未来霸主,何曾被人用这种……看死物一般的目光注视过?
这感觉,如同云端巨龙被地穴里的虫豸投以打量食材的眼神。
“小子,”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九幽深处刮起的阴风,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冻彻灵魂的寒意,“死到临头,还敢用这种眼神……看本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