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妖关上空!
这方凝聚了秘境之中景象的古老水镜前,空气凝固得如同万载玄冰。
镜中映出的,是赤色荒原上那一幕令人窒息的绝境。
而在镜前,站着一片死寂的人族强者。
他们曾是叱咤风云的宗主,是镇守一方的神将,是历经无数血火淬炼的不朽者。
可此刻,他们像一群失去了所有勇气的孩子,低垂着头,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极致。
只因为,那站在最前方的佝偻身影,发出了他漫长生命中,屈指可数的一声叹息。
那叹息太轻了,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将熄的烛火上。
却重得压塌了所有人的心防。
三万年前。
血与火的黄昏,人族最后的壁垒前。
三千残甲对百万妖潮,天穹被撕碎,大地被染透,尸骸堆砌成新的山峦,破碎的旌旗在血风中呜咽。
他站在尸山之巅,手中断剑仍在低鸣,脚下是亿万妖魔的残骸,身后是仅存的、血染战袍、眼神却亮如星辰的几个少年兵。
他没有叹息,只是用那双看透了生死的眼睛,望向残阳如血的天际线,仿佛要将那抹悲壮的光刻入骨髓,化作后来者不灭的战意。
一万年前。
宗门内乱,同室操戈。昔
日传道授业的师长,把酒言欢的同门,在权欲与野心的侵蚀下,化作了最熟悉的恶魔。
八百城一夜泣血,繁华顿成鬼蜮。他一人一剑,踏过那些曾并肩作战、此刻却面目狰狞的“袍泽”的尸体,亲手斩断了叛乱的血脉。
血顺着剑锋滴落,染红了他霜白的鬓角。
他没有叹息,只是闭上眼,将那一张张扭曲或悔恨的面容,连同八百城的冤魂,一同锁进心底最冰冷的角落。
一百年前。
北冥寒渊之畔,一袭素白衣裙,带着她一贯温柔而狡黠的笑意,决绝地挡在了他与那道湮灭一切生机的异族禁术之间。
光华散尽,他怀中只剩一具逐渐冰冷的身躯。
他抱着她,坐在寒渊边缘,看了三天三夜。
看寒雾聚散,看星光明灭,看她嘴角凝固的、为他而绽的最后一抹微笑。
天地无声,岁月仿佛在此刻停滞。
他依然没有叹息,只是轻轻擦去她脸颊上并不存在的尘埃,然后起身,将那份深入神魂的剧痛与温柔,化作了此后百年更胜从前的、冻结万物的杀意。
他是姜无涯。是人族历史活着的丰碑,是撑起这片苍穹最后、也是最坚硬的脊梁。他的字典里,没有“叹息”,只有“背负”。
可现在——
他看着水镜中,那个被十三道如同太古魔神般身影包围、渺小如尘埃的年轻人,叹息了。
这一声叹息,抽走了殿内最后一丝温度。
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绝望的灰翳——连他都开始叹息,那镜中的希望,还能称之为希望吗?
他没有说话。
只是背脊似乎比往日更加佝偻了些,像一座承载了太多风雪、即将抵达极限的石碑。
枯瘦的手指在水镜边缘无意识地、微微地颤抖着,泄露了那亘古磐石般的心境下,一丝无人能察的裂痕。
他的目光穿透镜面,穿透无尽的空间阻隔,死死地、几乎贪婪地锁在那个年轻人身上。
锁在那个名叫楚战骁的、或许是人族最后火种的年轻人身上。
……
赤色荒原。
风在这里是凝固的,带着铁锈和灰烬的味道,吸入肺里,能灼出血来。
十三道身影,如同十三颗燃烧着不同色泽毁灭火焰的星辰,悬浮于百丈虚空,组成一个完美的、令人绝望的绝杀之阵。
他们的气息早已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交融、共鸣,化作一张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天网”,将空间本身都“钉死”在这里。逃遁?瞬移?破碎虚空?所有生机,在此网之下,皆成奢望。
“小子……”
血月魔子的声音率先响起,并不高亢,却像浸透了九幽寒泉的冰锥,一字一字凿进听者的神魂。
他身后那轮血月虚影,不再是环绕,而是如同他王座的背光,将半边天穹浸染成不祥的暗红。
“从北境森林,逃到南境荒漠,又从妖林逃到这赤色死地……整整三十万里。”
他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楚战骁的身影,如同猛兽欣赏着落入陷阱的猎物最后徒劳的姿态,“本座带着猎杀你的旨意,也带着一丝好奇……想看看,究竟是何等人物,能让我族那些眼高于顶的老古董们,不惜降下法旨,也要将你扼杀于此。”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露出森白的尖牙:“现在看到了——肉身尚可,神魂坚韧,于元婴境内,堪称惊才绝艳。”
那赞美的语调陡然转为刺骨的冰寒与轻蔑:“但也仅此而已了。蝼蚁中的巨象,终究还是蝼蚁。”
“滴答。”
深海戟皇手中的三叉戟戟尖,一滴深邃如墨、重若星辰的“海水”坠落。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大地核心被洞穿的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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