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素问作为学生代表跟在队伍末尾,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湖东南的柳林方向。
那片林子静悄悄的,雾气已经散去,绿柳如烟。
“素问,”顾青黛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你老看柳林做什么?”
“没、没什么。”周素问慌忙收回视线,“只是觉得景色很美。”
顾青黛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是啊,柳林景美,但也容易藏污纳垢。你说是不是?”
周素问手心冒出冷汗,不敢接话。
视察进行到一半时,沈清辞在已搭建好的凉亭歇息。丫鬟奉上茶水点心,朱廷琰陪坐在侧。陆明轩趁机从“木匠箱”中取出几块楠木样本,向沈清辞讲解材质优劣。
周素问站在亭外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袖中的手微微颤抖。
如果刚才她真的将那个油纸包带过来,此刻或许已经找机会放进去了。然后呢?王妃会“意外”眩晕,或许会早产,或许会……她不敢想下去。
“素问姐姐,”李姑娘小声问她,“你怎么在发抖?冷吗?”
周素问摇头,勉强笑笑:“有点。”
就在这时,工地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湿透的人跌跌撞撞冲进来,守门护卫刚要阻拦,那人已嘶声大喊:
“王爷!王妃!出事了!货船……货船在蛟龙口遇袭!”
全场骤然一静。
五、蛟龙口的戏
朱廷琰霍然起身:“怎么回事?慢慢说!”
那人跪倒在地,浑身哆嗦:“小人、小人是锦绣堂雇的船工,随船押送楠木样本。今晨船至蛟龙口,忽然两岸射出火箭,接着有数艘小艇围上来,船上跳下几十个蒙面水匪,见人就砍,见货就抢……船、船被凿穿了,正在下沉……”
沈清辞脸色发白,手扶住亭柱:“人员伤亡如何?”
“小的们拼死抵抗,但匪徒凶悍……死了三个兄弟,伤了好几个。小的抱住一块木板跳江,顺流漂下,被渔民救起,这才赶回来报信……”船工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被水浸透的杏黄旗碎片,正是“锦绣堂”旗帜的一角。
朱廷琰接过碎片,脸色铁青:“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有如此猖獗水匪!墨痕!”
“属下在!”墨痕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亭外。
“立刻调集水师,封锁蛟龙口上下游五十里江面,彻查此案!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墨痕领命而去,行动迅疾如风。
工地上一片哗然。工匠、学生议论纷纷,都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
沈清辞身子晃了晃,朱廷琰连忙扶住她:“清辞!”
“我没事……”沈清辞按住太阳穴,深吸几口气,“只是突然有些眩晕。陆先生……”
陆明轩早已上前搭脉,片刻后道:“王妃是受了惊,胎气稍有波动。需立即回府静养,服安神汤药。”
朱廷琰当机立断:“今日视察到此为止。青黛,你负责安抚众人,工地照常施工。本王先送王妃回府。”
“遵命。”顾青黛神色凝重。
队伍迅速整顿,车驾启程返回王府。学生们在顾青黛指挥下有序散去,但窃窃私语声久久不绝。
周素问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驾,脑子里一片混乱。
蛟龙口真的动手了。
那些人真的敢在光天化日下袭击王府的货船。
如果……如果刚才她把那个油纸包用了,王妃在受惊时药性发作,后果不堪设想……
“素问,”顾青黛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带李姑娘、赵姑娘去书斋,让大家温习功课,不要议论今日之事。书院一切照旧,明白吗?”
周素问抬头,对上顾青黛的眼睛。那眼神里有深意,但此刻她已无力分辨。
“学生明白。”
她转身走向书斋,脚步虚浮。袖袋空荡荡的,那个油纸包此刻还埋在柳林外的泥土里。
她没有按“渔樵”的指令行事。
这个认知让她既恐惧,又有一丝莫名的解脱。
六、王府密谈
王府内室,沈清辞靠在软榻上,方才的苍白虚弱已褪去大半。
朱廷琰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戏演得不错,连我都差点当真。”
沈清辞轻笑:“陆先生的安神丸里加了点让人气血暂时虚浮的药物,脉象上自然显得波动。倒是那位‘船工’,演得真是凄惨。”
“是影卫里最擅长水性的一个,在江里泡了小半个时辰,又一路狂奔回来,自然逼真。”朱廷琰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墨痕那边应该已经开始‘追查’了。按计划,他会‘找到’几具水匪尸体,以及一些‘来不及带走’的赃物——都是些不值钱但能指向某些人的线索。”
“比如?”
“比如,水匪尸体上搜出的匕首,刻着武昌某卫所的标记。再比如,遗落的一枚腰牌,是南京某致仕官员府上的。”朱廷琰眼神深邃,“这些线索真真假假,够‘渔樵’和他背后的人忙一阵子了。最重要的是,他们会相信货船确实沉了,楠木样本和那些‘贵重仪器’都已沉入江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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