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朱廷琰起身,“我这就去安排。青黛,你陪清辞说说话,但别太久,你也要休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烛光下,两个女子一个蒙眼靠坐,一个断腿坐轮椅,却都挺直脊背,眼中没有丝毫怯懦。
这样的画面,让他心头一痛,又涌起一股豪气。
有这样的同伴,何愁奸佞不除?
四、子时惊变
子时,新旧交替的时刻。
宫中本该鸣钟祈福,但今年国丧期间,一切从简。只有零星的爆竹声从宫墙外传来,提醒着辞旧迎新。
坤宁宫偏殿,沈清辞“病危”的消息已传到宫外。朱廷琰下令封锁宫门,严禁任何人探视,连太医也只留周景仁一人值守。
周景仁跪在榻前,第三次为沈清辞诊脉。他指尖下的脉象虚浮无力,时断时续,确实是濒死之兆。可当他抬头看向沈清辞的脸——虽然蒙着眼,唇角却有一丝极淡的、从容的弧度。
这位太医令心中明镜似的,却不敢说破,只能颤声回禀:“王爷,王妃脉象愈危,恐怕……撑不过一个时辰了。”
“用参!用最好的药!”朱廷琰红着眼嘶吼,“救不活她,本王让你全家陪葬!”
“下官……下官尽力……”
正说着,殿外突然传来喧哗。冯保惊慌失措地跑进来:“王爷!不好了!内官监起火了!”
“什么?!”
“火势很大,已蔓延到司礼监档房!”冯保满头大汗,“更可怕的是,有人看见……看见齐王殿下在火场出现!”
朱廷琰霍然起身:“朱明轩?他还敢回宫?!”
“千真万确!侍卫们正在追捕,但他武功高强,已伤了七八人!”
“调禁军!封锁所有宫门!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朱廷琰抓起佩剑就要往外冲,却突然踉跄一步,扶住桌角,面色惨白。
“王爷!您肩伤未愈,不可动怒啊!”冯保连忙搀扶。
朱廷琰咬牙,看向榻上的沈清辞,又看向火光照亮的窗外,陷入两难。
就在这时,沈清辞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蒙眼的白布渗出暗红血迹!
“清辞!”朱廷琰扑回榻边。
周景仁掀开白布一角查看,惊叫:“是血泪!王妃七窍溢血,这是……这是回光返照啊!”
“不……不可能……”朱廷琰握住沈清辞的手,那手冰凉刺骨,“清辞,你撑住,我这就去请陆先生,他马上就到了……”
沈清辞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气音。她的手忽然用力,在朱廷琰掌心划了三个字。
快,去,抓。
朱廷琰浑身一震。他明白她的意思——朱明轩现身是调虎离山,真正的目标可能是别处。但此刻她“濒死”,他若离开,这场戏就演不下去了。
两难之际,顾青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王爷放心去!这里有我!”
她坐着轮椅进来,手中握着一把连弩,腿上还横着一柄长剑:“我腿虽断了,手还没断。想动清辞,先问我的弩答不答应。”
朱廷琰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沈清辞。沈清辞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好。”朱廷琰终于起身,对周景仁和冯保道,“你们守在这里,寸步不离。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奴才/下官遵命!”
朱廷琰提剑冲出殿外。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顾青黛将轮椅推到榻边,低声道:“他走了。”
沈清辞缓缓坐起,扯下蒙眼白布。烛光下,她的眼睛依然没有焦距,却清明冷静:“青黛,你说朱明轩真的回来了吗?”
“不知道。”顾青黛握紧连弩,“但如果是调虎离山,那老虎已被调走,山也该动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殿顶传来极其轻微的瓦片摩擦声。
不止一处。
顾青黛数了数,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至少有八个人。她冷笑:“还真看得起我们两个残废。”
沈清辞摸索着从枕下取出针囊,捻出三根金针,又摸到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刺鼻气味弥漫开来。
“闭气三息。”她说。
顾青黛立刻屏息。
沈清辞将瓷瓶中的粉末洒在炭盆里。滋啦一声,青烟腾起,带着诡异的甜香,迅速弥漫整个房间。
殿顶的瓦片声停了。
下一刻,八道黑影破窗而入!他们黑衣蒙面,手持各式奇门兵器,落地无声,显然都是顶尖高手。
可刚一落地,就有三人身形摇晃,踉跄两步,软倒在地。
“烟有毒!”为首的黑衣人厉喝,“闭气!速战速决!”
剩余五人直扑床榻。顾青黛连弩连发,三箭命中两人,却被另外三人欺近身前。她挥剑格挡,金铁交鸣,震得轮椅后退半尺。
就在此时,沈清辞出手了。
她虽然看不见,却凭着听觉和气流判断方位。三根金针脱手,精准射向三个不同方向!两个黑衣人闷哼倒地,最后一个勉强躲过,刀锋已至沈清辞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破空而来,贯穿黑衣人咽喉!
血溅在沈清辞脸上,温热黏腻。
殿门大开,陆明轩一身风尘站在那里,手中长弓还未放下。他身后,是数十名锦衣卫。
“清辞,我来晚了。”他说,声音因赶路而嘶哑。
沈清辞抹去脸上的血,转向他的方向,微微一笑:“不晚,刚刚好。”
而此刻,殿顶最后一片瓦被轻轻揭开。一双苍老的眼睛,透过缝隙,将殿内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了很久,直到锦衣卫开始搜查现场,才无声合上瓦片,消失在夜色中。
手中,那枚缺角青鸾玉佩,被他攥得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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