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去忙吧,朕会好好读书。”朱翊钧重新坐下,翻开书页,脊背挺得笔直。
直到朱廷琰退出殿外,孩子才抬起头,望着摇曳的烛火,轻声自语:“父皇,您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沈姨母……”
殿外长廊,朱廷琰握紧佛珠,对冯保道:“尚宝司那边如何?”
“三位老工匠已秘密验看了一整天。”冯保压低声音,“结果出来了,但……有些蹊跷。”
“说。”
“玉玺的玉质、尺寸、重量,与典籍记载完全吻合。印文笔划、深浅、磨损处,也与历年用印的文书拓片对得上。但是……”冯保顿了顿,“其中一位姓郑的老工匠说,他在嘉靖二十八年曾奉命修补玉玺一角——当时玉玺不慎跌落,螭钮左耳磕出米粒大的缺口。可如今这方玉玺,螭钮完好无损。”
朱廷琰脚步一顿:“你确定?”
“郑工匠今年七十三,伺候玉玺五十年,绝不会记错。”冯保声音发颤,“他当时用金粉混胶填补缺口,虽然做得天衣无缝,但对着光看,仍能看出细微色差。可如今这方……通体无暇。”
寒意顺着脊背爬上。
如果郑工匠的记忆没错,那么眼前这方“完美”的玉玺,就只能是赝品。真玺早在二十多年前就被调包,而朝廷上下用了这么多年假玺竟无人察觉!
“更蹊跷的是,”冯保继续道,“假玺底部那道裂痕,经仔细查验,发现不是摔砸所致,而是……雕刻时就留了暗伤。玉料内部有一道天然石筋,工匠故意沿着石筋下刀,看起来浑然天成,但只要稍受外力,就会顺筋裂开。”
“所以玉玺不是被不慎损坏,”朱廷琰缓缓道,“而是从一开始,就是一件迟早会‘自毁’的赝品。只等关键时刻,让它‘恰巧’裂开。”
“正是。”
两人已走到文华殿侧厢。这里是朱廷琰临时处理政务之处,门外守着八名亲卫,皆是墨痕亲自挑选的死士。
进屋关门,朱廷琰才问:“郑工匠人呢?”
“验看结束后,奴才已将他安置在安全处。”冯保道,“另两位工匠也一并保护起来了。但……”他犹豫了一下,“郑工匠说了件事,奴才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他说,当年修补真玺时,曾无意间看见玉玺底部印文旁边,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是篆书,寻常根本不会注意。”冯保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两个字是——‘受命’。”
“受命于天?”朱廷琰皱眉,“这有什么特别?”
“不,只有‘受命’二字。而且……”冯保声音压得更低,“郑工匠说,那字体的笔锋走势,与夏言夏阁老的奏折笔迹,有七分相似。”
烛火哔剥一声。
朱廷琰盯着跳动的火焰,脑海中无数线索开始串联:夏言、假玺、暗伤、青鸾、变法新策……一个跨越二十年的庞大阴谋,轮廓逐渐清晰。
“夏言若真在玉玺上刻字,只有一种可能——”他缓缓道,“这方假玺,是他监制或经手的。他要在这象征皇权的至宝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可夏言早在嘉靖二十七年就被处斩了啊!”冯保不解,“若他还活着,今年该八十岁了,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朱廷琰冷笑,“当年夏言被斩,是严嵩主审,刑场监斩的也是严嵩的人。若严嵩暗中放他一马,找个死囚顶替,易如反掌。而后夏言改名换姓,潜伏二十年,暗中经营,培养朱明轩这枚棋子……”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谁?!”朱廷琰瞬间拔剑。
墨痕破门而入,手中提着个黑衣人。那人颈骨已被扭断,软软垂着头,手中还握着一支吹箭筒。
“刺客?”冯保脸色煞白。
墨痕将尸体扔在地上,单膝跪地:“属下方才在屋顶巡视,发现此人潜伏已有一刻钟。他正要对屋内吹箭时,被属下擒杀。但……”他顿了顿,“属下检查尸体,发现他后颈有青鸾刺青,口中藏毒囊,是死士。”
朱廷琰蹲身查看。黑衣人三十来岁,面容普通,唯一特别的是右手虎口有厚茧——是长期握刀的手。他翻开尸体衣领,后颈果然刺着一只展翅青鸾,线条简洁,却栩栩如生。
“搜身。”
墨痕迅速搜查,从尸体怀中摸出几样东西:一包银针,三枚淬毒铁蒺藜,一把薄如柳叶的短刀,还有……一枚铜符。
朱廷琰接过铜符。核桃大小,正面刻着“内官监”字样,背面是编号“丁七十三”。这是宫中低级太监的腰牌。
“内官监的太监,虎口会有刀茧?”冯保接过铜符细看,“这腰牌倒是真的,编号也对得上——丁七十三叫刘顺,在内官监管杂役,入宫十二年了。”
“人呢?”
“奴才这就去查!”
冯保匆匆离去。朱廷琰盯着地上尸体,忽然道:“墨痕,你方才说他在屋顶潜伏一刻钟。那么,我们说的话,他听到了多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