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纹玉佩。
清辞指尖微凉:“可看清那人样貌?”
“伙计说,那人四十上下,面白无须,说话尖细,像是……宫里的公公。”墨痕顿了顿,“但服饰却是寻常富商打扮。”
宫里的人,扮作商人,在兵部衙门附近的茶楼密会。
“另外,”墨痕继续道,“粥棚已搭起三处,分别在正阳门、鼓楼、菜市口。属下按王妃吩咐,安排了人说书,讲瓦剌罪行。百姓反应激烈,不少人气得流泪,大骂瓦剌畜生。至于兵部、户部的异常往来……”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近日频繁出入‘醉仙楼’(几家勋贵常聚之所)的官员名单。其中,兵部武库司主事赵德安,五日内去了三次。而每次他离开后不久,齐王府那位被贬为庶人的长史,也会从后门悄然离开。”
赵德安。
又是他。
清辞接过名单,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久久不语。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也被夜色吞没。春茗进来点灯,烛火亮起的刹那,清辞忽然问:
“墨痕,如果你是那个通敌之人,在向瓦剌输送军械后,下一步会做什么?”
墨痕一怔,思索片刻:“若属下通敌,必会确保这批军械能发挥最大作用。比如……设法让边军得不到补充,或是得到劣质军械,如此瓦剌的优势才能凸显。”
“还有呢?”
“还有……”墨痕眼中寒光一闪,“若属下够狠,会设法让这批军械的来源,栽赃到王爷头上。比如,在战场上故意遗落几件刻有兵部编号、或是王爷督造印记的兵器,让瓦剌‘缴获’,再通过某种渠道,让朝廷知晓。”
清辞缓缓点头。
这正是她最担心的。
若只是通敌卖械,尚有迹可循。若再加上栽赃构陷,那廷琰在前线,便真是腹背受敌了。
“王妃,”墨痕迟疑道,“是否要密报王爷,让他提防……”
“不可。”清辞摇头,“夫君此刻正急行军,信使往来不便,且容易暴露。况且,他在明处,我们在暗处。暗处的刀,该由暗处的人来挡。”
她站起身,走到多宝阁前,取下一只青瓷药瓶:“这是‘千日醉’,服下后状若昏睡,脉象微弱如濒死,三日后自解。你设法,让赵德安‘病倒’,病得无法理事,无法见人。”
墨痕会意:“王妃是要争取时间?”
“是。”清辞将药瓶递给他,“武库司主事突然重病,军械调拨必有延误。我们便借此机会,彻查武库司账目,看看那些‘流失’的弓弩,到底去了哪里。记住,要做得自然,像是急症。”
“属下明白。”
墨痕领命退下。
书房里又只剩清辞一人。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寒风涌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远处隐隐传来梆子声,已是戌时。
便在这时,后角门传来轻轻三记叩门声——这是锦绣堂紧急传信的暗号。
清辞快步走出书房,春茗已引着一个风尘仆仆的信使进来。那人一身商贾打扮,满脸冻疮,见到清辞便要跪拜,被清辞扶住。
“可是金陵来的消息?”
“是。”信使从贴身内衣中取出一枚蜡丸,双手奉上,“陆先生加急送来的,说务必亲手交到王妃手中。”
清辞捏碎蜡丸,里面是一封密信,陆明轩的亲笔:
“师妹钧鉴:按你所绘青鸟纹样,愚兄暗访金陵旧识,得一线索。二十年前,确有一徐姓嬷嬷自宫中出,隐于城南。此人精通药膳香道,曾为秦淮河畔数家青楼调配‘养颜秘方’,获利颇丰。五年前忽然销声匿迹,据传被一神秘贵人接走,去向不明。唯留一徒,今在‘凝香斋’胭脂铺做调香师。愚兄已设法接触,然其口风甚紧,只透露一言:‘师言,身不由己,香中有毒。’另,愚兄查验当年徐嬷嬷所配香方残卷,发现其中数味药材,若与特定饮食长期同用,可致人缓慢衰枯,症状类心疾。或与千机引有渊源。此间事,愚兄继续探查,有进展再报。”
清辞反复读了三遍。
徐嬷嬷,精通药膳香道,香中有毒。
症状类心疾。
她猛地想起,皇帝中毒初期,太医皆诊为“心疾”。而贤妃手记中,千机引的记载旁,确实备注了数种可诱发类似症状的香药配方。
所以,徐嬷嬷很可能参与了千机引的研制,或是……提供了关键的香药思路。
而这样一个人,五年前被“神秘贵人”接走。
那时,贤妃已死,刘太妃也病逝多年。
接走她的,会是谁?
“神秘贵人……”清辞喃喃自语。
忽然,她想起昨日陆炳提及的旧案:成化十九年,那个私通外臣、藏有青鸟玉佩的女官,曾伺候过刘太妃。
而刘太妃,有一个亲妹妹,嫁入了金陵望族,后随夫家南迁。
时间、地点、人物,丝丝缕缕,似乎都能勾连起来。
“春茗,”她转身,语速加快,“取笔墨来。我要给陆师兄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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