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太后懿旨
七月中,太后六十寿辰的懿旨传遍京城各府。
这份旨意来得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太后潜心礼佛多年,不喜铺张,逢整寿也只在宫中设小宴,邀宗室近亲与少数诰命夫人共贺。但今年不同,旨意明言“为彰天家慈孝,特赐宴于慈宁宫,凡在京三品以上命妇、宗室女眷皆需入宫朝贺”。
消息传到听雪轩时,清辞正在整理从扬州带来的医书手稿。
“太后寿宴?”她放下手中的笔,看向前来传话的周嬷嬷。
周嬷嬷面上带笑,眼底却藏着几分审视:“是呢。夫人让老奴来告知世子妃,三日后辰时入宫,需按品级着朝服、戴珠冠。夫人还说,世子妃初入京,恐不熟悉宫廷礼仪,特请了宫里退下来的教引嬷嬷,明日来听雪轩教导。”
“有劳母亲费心。”清辞颔首,“请嬷嬷回禀母亲,清辞定当用心学习,不坠国公府门楣。”
周嬷嬷满意离去。她前脚刚走,后脚朱廷琰便来了。
“太后寿宴的旨意,你知道了?”他神色略显凝重。
清辞点头,为他斟了杯茶:“周嬷嬷刚来过,还说明日要派教引嬷嬷来。”
“教引嬷嬷是幌子。”朱廷琰沉声道,“王氏是想借机摸你的底,看你对宫廷规矩知道多少,顺带……给你下点绊子。”他握住清辞的手,“太后寿宴是你在京城贵妇圈的第一次亮相,无数双眼睛盯着。林月如、王氏,甚至齐王侧妃,都可能趁机发难。”
清辞反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我知道。但避是避不开的,不如迎上去。”她顿了顿,“况且,我也想知道,这京城的水,到底有多深。”
朱廷琰凝视她片刻,忽然笑了:“好。那咱们就一起,把这潭水搅得更浑些。”
当夜,清辞在灯下仔细研究太后寿宴的细节。春茗从府中老仆口中打听到不少消息:太后礼佛,不喜奢华,尤恶铺张浪费;太后有头痛旧疾,每逢换季必发作;太后年轻时擅书画,尤爱梅花……
这些零碎信息,在清辞脑中渐渐拼凑成清晰的脉络。
“秋棠,把我从扬州带来的那个紫檀木匣取来。”她吩咐道。
木匣打开,里面是几卷精心装裱的画轴,还有一只锦囊。画轴是她在扬州闲暇时绘的《四季花卉图》,锦囊里则装着她特制的“清心醒神香”药丸。
但这些东西,还不够特别。
清辞沉思良久,忽然眼睛一亮:“春茗,取宣纸、颜料。小莲,磨墨。”
她要准备一份独一无二的寿礼。
二、教引嬷嬷
次日一早,教引嬷嬷果然来了。
来的是两位嬷嬷,一位姓严,一位姓李。严嬷嬷瘦高,面容刻板;李嬷嬷圆胖,笑容可掬。两人皆是宫中老人,严嬷嬷曾在尚仪局任职,李嬷嬷则服侍过太妃。
“给世子妃请安。”两人行礼,姿态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清辞温声道:“两位嬷嬷不必多礼。清辞初入京,于宫廷礼仪多有不知,还望嬷嬷悉心教导。”
严嬷嬷率先开口:“世子妃客气。老奴今日便从最基本的宫门跪拜、行走步态教起。”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严嬷嬷展示了何为“严苛”。跪拜的姿势、叩头的角度、起身的速度,乃至步幅大小、裙摆摆动的幅度,皆有定规。稍有偏差,她便冷声纠正:“世子妃,腰再低三寸。”“手腕抬高一指。”“步伐快了,重来。”
春茗和秋棠在一旁看着,都替清辞捏把汗。但清辞始终面色平静,一一照做。她前世学过现代礼仪,对仪态把控本就有基础,加上记性好、悟性高,到午时前,竟已将全套流程做得有模有样。
严嬷嬷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讶异。
午膳后,轮到李嬷嬷教授“宫宴应对”。这位嬷嬷表面和气,话里却处处是坑。
“世子妃可知,宫宴座次如何安排?”
清辞答:“按品级、亲疏。”
“那若是世子妃与林尚书家的小姐邻座,该如何应对?”
“以礼相待。”
“若林小姐出言不逊呢?”
“避其锋芒,顾全大局。”
李嬷嬷笑眯眯地点头,又问:“宫宴之上,若有人提议世子妃献艺,当如何?”
“长者赐,不敢辞。但需量力而行。”
“若太后亲自开口呢?”
清辞顿了顿,抬眼看李嬷嬷:“那便是恩典,自当尽心竭力。”
李嬷嬷与严嬷嬷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位世子妃,看着温婉,应答却滴水不漏,既不失礼,也不露怯。
“还有一事。”李嬷嬷压低声音,状似贴心,“宫宴上,齐王侧妃必会出席。这位侧妃娘娘……与咱们府上夫人交好,世子妃需多加留意。”
这是明晃晃的挑拨了。清辞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感激:“多谢嬷嬷提点。”
一整日的教导结束,两位嬷嬷告辞。临走前,严嬷嬷破天荒多说了一句:“世子妃聪慧,礼仪已通七分。只是宫廷之中,三分在形,七分在心。望世子妃谨记:言多必失,行慎则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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