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夜色交心
晚膳是在清辞房中小厅用的。四菜一汤,都是船上厨子做的江鲜,味道鲜美,但两人都没什么胃口。
用过饭,丫鬟撤下碗碟,奉上清茶。朱廷琰却没走,而是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夜色中的江面。
“吓到了?”他忽然问。
清辞摇头:“意料之中。从决定进京那刻起,我就知道前路艰险。”
朱廷琰转身看她,烛光在他眼中跳跃:“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冷静。今日那般场面,寻常女子早已惊慌失措。”
“世子不也比传闻中更杀伐果断?”清辞反问。
两人相视,忽然都笑了。
这一笑,冲淡了日间的紧张气氛,也拉近了彼此距离。
“齐王朱廷楷,是我皇叔,也是如今朝中最有权势的亲王。”朱廷琰走回桌边坐下,开始讲述京中局势,“他掌管宗人府,又兼领五城兵马司,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更重要的是——他扶持的是三皇子。”
清辞心中一动:“夺嫡?”
“没错。”朱廷琰点头,“圣上年事已高,太子之位空悬多年。大皇子早夭,二皇子体弱,三皇子年富力强,又有齐王支持,是最热门的储君人选。而四皇子……是我表兄,我姑姑淑妃所出。”
清辞迅速理清关系:“所以世子是四皇子一派?”
“魏国公府与淑妃娘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朱廷琰没有否认,“我查江南盐铁案,表面是奉皇命,实则动了齐王一系的钱袋子。而你的出现……或许让他们看到了新的突破口。”
“因为我是你的未婚妻?”清辞问。
“不止。”朱廷琰目光深邃,“你医术高明,又精通经商,更重要的是——你身世特殊。若我没猜错,齐王可能已经查到你生母与徐院使的关系了。”
清辞握紧茶盏:“徐院使案……与齐王有关?”
“当年主审徐院使案的,正是时任刑部侍郎的齐王岳父。”朱廷琰缓缓道,“此案疑点重重,徐院使死后,他整理的医案典籍大多散佚,唯有几本核心手札不知所踪。若那些手札在你手中……”
“在我生母留下的医书里,确实有几本徐院使的手札。”清辞坦白道,“其中记载了许多疑难杂症的治法,还有……一些宫廷秘药的配方。”
朱廷琰眼神一凛:“这就是了。齐王要那些秘药配方,或许是为了对付宫中的什么人。而抓你活口,就是为了逼你交出医书。”
清辞背脊发凉。她原以为只是后宅争斗、朝堂站队,却没想到已卷入如此深的宫闱秘辛。
“害怕了?”朱廷琰问。
清辞深吸一口气,摇头:“怕解决不了问题。既然已经卷进来,那就只能往前走。”
烛光下,她的眼神坚定明亮,如寒夜星辰。朱廷琰看着这样的她,心中某处忽然柔软。
“沈清辞。”他唤她名字。
“嗯?”
“入京后,你我必须真正联手。”朱廷琰语气郑重,“不是盟友,而是夫妻——至少在明面上,我们必须是恩爱夫妻。唯有如此,才能让那些想从你下手的人有所顾忌。”
清辞明白他的意思。若她只是无关紧要的未婚妻,对方大可用各种手段逼她就范。但若是得世子真心爱护的妻子,动她便等于与整个魏国公府为敌。
“我明白。”她点头,“我会扮演好世子妃的角色。”
“不只是扮演。”朱廷琰忽然握住她的手。
清辞一怔。他的手很凉,掌心却有薄茧——那是常年练武留下的痕迹。
“我要你做我真正的世子妃。”朱廷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不是演戏,不是合作,而是……与我并肩同行、生死与共的妻子。”
这话太突然,清辞一时反应不过来。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朱廷琰松开手,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当然,我不强求。你可以考虑,到京城给我答案。”
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停步:“今夜好生休息,明日还要赶路。我会加派人手守卫,你放心。”
门轻轻关上。
清辞独自坐在房中,看着方才被他握过的手,心中乱成一团。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更深层次的结盟邀请,还是……真的动了情?
窗外,长江水声滔滔,一夜东流。
六、抵京前夕
接下来的路程,再未遇袭。
或许是朱廷琰的反击震慑了对方,或许是齐王暂时收手。船行十日,抵达通州码头,在此换乘马车,走陆路进京。
越往北,天气越冷。清辞换上了厚实的冬衣,手炉几乎不离身。朱廷琰的身体似乎也受不住北地风寒,咳嗽又频繁起来,清辞每日为他诊脉调药,两人的相处在细水长流的照料中,渐渐生出几分真切的温情。
这日午后,马车终于驶上官道。车夫扬鞭指着前方:“世子,夫人,看到城墙了!”
清辞掀开车帘。
远处,一道灰黑色的城墙如巨龙横卧大地,城楼高耸,旌旗猎猎。那便是北京城,大明王朝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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