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末尾,朱廷琰写道:“吾伤已愈大半,可行动。三日后子时,雨花台东侧竹林,共商对策。万望小心。”
三日后,正是七月初一。
沈清辞烧掉信,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风雨欲来。
次日,沈清辞如常去主院请安。王氏今日气色更差,说话时气息短促,却强撑着摆出主母架势。
“过几日便是七夕,府中要设乞巧宴,你们姐妹都需准备才艺。”王氏揉着额角,“清婉,你的琴需再练练;清辞,你既通医理,便备些应景的药膳点心吧。”
沈清辞恭顺应下,目光却扫过王氏手边那盏茶——茶色深褐,气味微苦,不是寻常茶叶。
请安毕,她故意落后一步,趁无人注意,迅速用帕子蘸了少许茶渍,藏入袖中。
回到落雪院,她将帕子上的茶渍溶于水,以银簪试之——簪尖微微发黑。
果然有毒。
虽不是剧毒,但长期服用,会使人日渐虚弱,精神涣散,最终“病逝”。
谁会给王氏下毒?她自己?还是……王荣?
沈清辞想起刘妈妈袖口的药粉,想起王氏与王荣的密谈。一个更可怕的推测浮现:王氏或许已成了弃子。齐王党察觉沈敬渊态度有变,怕王氏泄露秘密,于是让她“病逝”,一了百了。
而她沈清辞,恐怕也在灭口名单上。
时间不多了。
午后,她以购置七夕药材为由再次出门。马车先到锦绣堂,她与陆明轩密谈片刻,拿到了所需药材和雨花台石塔的简图。随后,她让车夫绕到城西,在一家不起眼的香粉铺前停下。
这是顾青黛约定的联络点。
铺子后院,顾青黛已等候多时。她带来了新消息:“赵彪抓到了赵四爷的一个心腹,严刑拷打,问出了钥匙的下落——不在红绡那儿,而在赵四爷另一个外室手中。那外室昨日已带着钥匙逃出金陵,赵彪的人正在追。”
“另一个外室?”沈清辞蹙眉,“红绡知道这事吗?”
“恐怕不知道。”顾青黛冷笑,“赵四爷狡兔三窟,连相好的都防着一手。不过,那外室逃的方向是句容,我猜她是想投靠赵四爷的族侄赵虎。”
句容私矿……这倒是条线索。
“顾姐姐,你能设法截住那外室吗?不需要硬抢,只需确认钥匙是否在她身上,以及……她是否知道些什么。”
“我试试。”顾青黛点头,“赵彪的人马大多在城内搜捕,城外反而松懈。我让府中亲兵扮作商队,在官道上留意。”
二人又商议了七夕乞巧宴的事。顾青黛道:“那日我也会来,我娘与王氏有些交情。宴上若有变故,我见机行事。”
离开香粉铺,沈清辞又去了几家药铺,采买些寻常药材掩人耳目。回府时,已是夕阳西下。
马车刚进巷口,她便察觉到不对——沈府门前停着几辆陌生的马车,护卫森严,看规制……是官轿。
“姑娘,是宫里来人了。”周嬷嬷在车外低声道。
沈清辞心中一凛。宫里?
她整理衣襟,从容下车。门房躬身道:“三姑娘,宫里来了一位公公,说是传贵妃娘娘口谕,请您进去接旨。”
贵妃娘娘?哪位贵妃?
沈清辞稳住心神,步入前厅。厅中,沈敬渊正陪着一位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说话,王氏与沈清婉也在,神色各异。
见沈清辞进来,宦官打量她几眼,尖细的嗓音响起:“这位便是沈三姑娘?”
“民女沈清辞,见过公公。”
“嗯,模样齐整,气度也稳。”宦官点点头,清了清嗓子,“传贵妃娘娘口谕:闻沈氏女清辞通晓医理,仁心妙手,本宫甚慰。七夕宫宴,特准其入宫觐见,呈献药膳,以示嘉许。钦此。”
沈清辞叩首谢恩,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七夕宫宴……入宫觐见……
这究竟是机遇,还是更大的陷阱?
宦官传完口谕便告辞了。沈敬渊送他出去,厅中只剩下王氏母女和沈清辞。
王氏脸色难看至极,盯着沈清辞,眼神复杂——有嫉恨,有惊疑,还有一丝……恐惧。
沈清婉更是失态:“凭什么……她一个庶女,凭什么入宫……”
沈清辞缓缓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看向王氏,忽然微微一笑,轻声道:“母亲,您说……贵妃娘娘怎么会知道,我这个小小的庶女,‘通晓医理,仁心妙手’呢?”
王氏瞳孔骤缩。
窗外,最后一丝余晖沉入地平线,夜幕彻底降临。
而沈清辞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七月十五的塔,七夕的宫宴……
前路步步杀机,但她已无路可退。
只能向前。
一直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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