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笔写信,是给陆明轩的,言明需尽快安排雇佣孙小丫之事,并以锦绣堂义诊的名义,为孙母诊病。
“嬷嬷,明日一早,你亲自将这封信送到陆氏医馆,务必交到陆大哥手中。”她封好信,“另外,悄悄打听一下,今日府中可有生人来访,尤其是与主院有关的。”
“老奴明白。”
夜深人静时,沈清辞躺在榻上,脑中梳理着线索。
赵四爷遇袭,三钥缺一,七月十五的对账还能进行吗?若不能,公账总目是否会转移?齐王府令牌出现在现场,是故意栽赃,还是内部灭口?
还有孙母的中毒……若真是灭口,为何不直接杀掉,而是用慢毒?是为了套取什么信息,还是另有所图?
一个个疑问如乱麻缠结。她辗转反侧,直到三更才朦胧睡去。
翌日清晨,周嬷嬷带回消息:陆明轩已收到信,答应今日便安排;府中昨夜确有客至,是王氏娘家兄长王荣,二人密谈到深夜。
王荣……正是之前构陷锦绣堂的仁济堂东家,齐王党在金陵的爪牙之一。
沈清辞心中警铃大作。王氏与齐王党的勾结,比她想象的更深。
早膳后,她如常在院中侍弄药草,看似悠闲,实则留意着四周动静。果然,不到一个时辰,沈敬渊身边的小厮来传话:“老爷请三姑娘去书房。”
书房内,沈敬渊正在挥毫练字。见沈清辞进来,他放下笔,仔细端详她片刻,才道:“身子可大好了?”
“谢父亲关心,女儿已无碍。”
“昨夜的事,委屈你了。”沈敬渊示意她坐,“你母亲也是关心则乱,言语间若有不当,你别往心里去。”
“女儿明白。”沈清辞垂眸。
沈敬渊踱步到窗前,沉默片刻,忽然问:“清辞,你对昨夜画舫失火之事,如何看待?”
沈清辞心念电转,谨慎道:“女儿不懂这些,只是觉得……火起得太突然,也太巧了。”
“巧在何处?”
“诗会之上,齐王世子刚问完盐铁漕运之事,火便起了。”沈清辞声音轻缓,“女儿听说,那位溺水身亡的寒门士子,似乎……对盐政有些见解?”
沈敬渊猛地转身,目光如炬:“你听谁说的?”
“昨夜混乱时,女儿听到有人议论,说那士子曾欲进京告御状。”沈清辞面不改色,“女儿当时未在意,现在想来,若真有此事,那这场火……恐怕就不是意外了。”
沈敬渊盯着她,良久,长长叹了口气。
“清辞,你比我想的还要敏锐。”他走回书案后坐下,神色复杂,“有些事,为父本不想让你知道。但如今看来,你已身在局中。”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公文抄本,推到沈清辞面前。
“这是今早知府衙门收到的刑部行文,关于陈远——就是那溺水士子——的调查。刑部认定他是‘心怀怨怼,妄议朝政,因诗会失意而投水自尽’,要求地方尽快结案。”
沈清辞接过一看,公文措辞严整,证据“确凿”,甚至附有陈远“生前”写的所谓“绝笔诗”,诗中满是愤世嫉俗之语。
“父亲信吗?”她抬头问。
沈敬渊苦笑:“信如何,不信又如何?刑部定案,岂是我等地方小官能质疑的?只是……”他压低声音,“陈远在国子监时,曾是我的学生。那孩子家境贫寒,却志向高洁,绝非会因一时失意而轻生之人。更别说,他根本不会水。”
不会水的人,如何“投水自尽”?
沈清辞心中寒意更甚。连刑部都被渗透,此案水有多深,可见一斑。
“父亲将此事告知女儿,是希望女儿做什么?”
沈敬渊看着她,眼中闪过挣扎,最终化为决然:“清辞,为父在官场二十载,虽不敢说清廉如水,却也从未做过亏心之事。但江南这潭水……太浑了。盐案牵连甚广,从地方到京城,不知多少人牵扯其中。为父人微言轻,改变不了大局,但至少……”
他顿了顿:“至少,不能眼睁睁看着无辜之人枉死,看着真相被掩埋。清辞,你聪慧果敢,又有医术在身,或许……能为这死局,寻一条生路。”
这话几乎是明示了。
沈清辞起身,郑重福礼:“女儿虽力薄,愿尽力而为。只是,需父亲相助。”
“你说。”
“女儿需要出入自由,需要调用家中部分资源,也需要……父亲在某些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敬渊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但你切记,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立刻抽身,为父……总能护你周全。”
“谢父亲。”
从书房出来,沈清辞步履轻快了些。有了沈敬渊的默许,许多事便好办多了。
午后,陆明轩派人传信:孙小丫已同意来锦绣堂做学徒,明日便可上工。另外,药材流向的初步调查有了结果——近三日,城东“回春堂”一次性购入大量烧伤药材,买主是个生面孔,付的是现银。
回春堂……沈清辞记得,那是金陵最大的药铺之一,据说背后有京城贵人的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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