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的处罚决定书下来那天，郑明亲自送到了快送总部。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罚款1.2亿元，责令立即停止‘二选一’行为，限期30天整改，逾期将按日加处罚款”。
CEO的办公室在顶楼，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车水马龙。男人接过决定书，看都没看就扔在桌上，突然抓起桌上的水晶杯，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碎片溅到郑明脚边，他却没动。
“我们烧了几百亿！”男人的眼睛红了，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从一个小作坊做到行业第一，每天有三万人靠我们吃饭，凭什么你们一句话，就要改我们的规矩？”他指着窗外，“那些小商家，没有我们的平台，能有今天的生意？现在反过来告我们，良心喂狗了？”
郑明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想起林娟凌晨四点熬汤的背影，想起那些匿名投诉的商家在电话里的哽咽，想起小王统计的数据里，那些被平台逼得关店的夫妻店。
“凭《反垄断法》。”郑明的声音很稳，“凭市场竞争不能有‘霸王’，凭小商家也有选择的权利。你们烧的钱，是为了给消费者和商家创造价值，不是为了垄断市场、欺负弱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的公司口号——“让每个人都能享受便捷生活”，突然觉得很讽刺。
（五）
整改后的第一个月，林娟在两家平台的店铺都开得好好的。快送的区域经理又来了一次，这次没提“独家合作”，只是客客气气地说：“林老板，有啥需求随时找我们，我们优化了商家后台，你们操作起来更方便了。”
林娟笑了笑，给他端了碗刚熬好的麻辣烫：“尝尝？加了新配方，你们平台的用户都说好吃。”
区域经理愣了愣，接过去尝了一口，眼睛亮了：“真不错，我回去让运营给你推推流量。”
这天晚上，林娟的丈夫数着钱，笑得合不拢嘴：“比以前多赚了三成！看来这反垄断，真是为咱小商家撑腰的。”
林娟没说话，只是把儿子的奖状又擦了一遍。窗外的月光落在奖状上，像一层薄薄的糖霜，甜丝丝的。
郑明在办公室整理卷宗时，小王兴冲冲地跑进来：“头儿，你看！自从‘快送’不搞‘二选一’，另外两家小平台的市场份额涨了12%，咱们市的外卖价格平均降了8%，消费者投诉量少了一半！”他指着数据图表，“这就是竞争的好处啊！”
郑明看着那些上升的曲线，心里却没轻松多少。他知道，平台不会甘心，肯定会想出新的花样——比如用“流量扶持”“补贴倾斜”这些更隐蔽的方式搞“二选一”。反垄断这条路，还长得很。
他翻开新的卷宗，里面是关于“大数据杀熟”的投诉。郑明拿起笔，在封面上写下：“下一个案子”。窗外的写字楼灯火通明，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而他手里的《反垄断法》，就是对抗它们的利剑。
小王突然指着窗外：“头儿，你看！”
郑明抬头，只见快送总部的那栋写字楼，顶层的灯灭了。而远处的居民楼里，万家灯火亮得温暖，其中一盏，属于林娟的麻辣烫店，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飘得很远。
他想起林娟说的“小商家就像风里的草”，突然觉得，只要反垄断的“风”吹得正，草也能长得坚韧，甚至能连成一片，抵挡住任何狂风暴雨。
（六）
深夜的反垄断科，只有郑明的办公室还亮着灯。他把快送的处罚决定书归档，旁边是一沓新的调查提纲，标题是“平台经济领域反垄断监管长效机制研究”。
手机响了，是林娟发来的微信：“郑科长，谢谢你。我儿子说，以后想考法律系，像你一样，帮老百姓撑腰。”
郑明笑了，回复：“告诉他，先学好《反垄断法》。”
放下手机，他看着墙上的中国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十几个城市，都是平台经济发达的地方。他知道，这把反垄断的“利剑”，还得继续磨，继续挥，才能让市场真正公平，让每个努力生活的人，都能在阳光下挺直腰杆。
窗外的风停了，月光安静地洒在《反垄断法》的条文上，像一层温柔的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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