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旭日东升,驱散了最后一缕春夜的薄寒。
将军府练武场的青石地上,露水尚未完全曦干,贺青崖已一身利落劲装,练完一套枪法,额角微见薄汗,气息却沉静悠长。
他接过亲兵递上的布巾擦了擦,目光沉静地望向院中那株已抽出满树新绿的老槐树,心中对昨日与晴雯商议的诸般事宜,已有了清晰的决断。
回到书房,他并未更衣,径直唤来两名心腹属下——一位是跟随他多年的参将周毅,另一位则是心思缜密、擅长庶务的文书官孙先生。
“周毅,孙先生,”贺青崖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有件要紧事,需你二人亲自去办。”
两人肃立听命:“请将军吩咐。”
“你二人今日便去京郊,选址筹建一处‘护卫训导所’。”
贺青崖言简意赅,“其用意,乃是为夫人麾下的商号,也为日后可能扩大的海贸、陆运,招募、培训可靠的护卫及各类人手。首要来源,便是军中历年因伤、因龄退役的老兵。”
周毅与孙先生对视一眼,眼中并无太多惊讶。
将军体恤旧部,夫人产业扩张需人,此事他们早有耳闻,甚至私下也议论过。
周毅抱拳道:“将军放心,选址、招募、初期整饬,属下必当尽心竭力。只是这章程规制。。。”
“章程稍后本将军会细拟一份与你。”
贺青崖道,“大体参照雷校尉旧例,但需更成体系。分陆路、水路、海事三班,择优选派。首要考察品性忠耿、遵守纪律,其次才是身手技艺。待遇从优,务必使兄弟们退役后能得安稳生计,亦能人尽其才。”
“是!属下明白!”周毅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
孙先生则沉吟道:“将军,招募之初,是否需与兵部或各营打个招呼?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贺青崖颔首:“此事本将军自会处置。你二人先着手选址与前期准备,待与各方沟通妥当,便可张榜招募。记住,宁缺毋滥,首要的是一个‘稳’字。”
“遵命!”二人齐声应下,见贺青崖再无吩咐,便行礼退下,自去商议具体行事步骤。
几乎在同一时刻,晴雯也已用过早膳,来到了雯绣坊总店后堂专属于她的那间雅致书房。
韩铮早已候在那里,面前摊开着几本账册和各地分店的来信。
见晴雯进来,韩铮起身行礼。
晴雯摆手让他坐下,开门见山便将昨夜与贺青崖商议的,关于扩大招募范围的想法说了出来。
“。。。青崖已着手设立‘护卫训导所’,专司招募培训退役老兵,以应水陆海三路之需。我想着,我们绣坊内部,亦是一条可靠的人才来源。”
晴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韩掌柜,你可传话下去,凡我雯绣坊旗下各店员工,若有品行可靠的亲属、近邻,愿意吃苦、求上进的,皆可推荐。经面试核查通过后,可依据其意愿与资质,或在京城总店、分店学习经营、技艺,或直接荐往训导所接受培训。日后,皆凭考核成绩与个人意向,分派往各地分店,或是水、陆、海三线任职。”
韩铮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会了此举的深意。
这不仅能进一步绑定现有员工与绣坊的关系,增强归属感,更是开辟了一条稳定且知根知底的人才输送渠道。
他抚掌赞道:“东家此议甚妙!如此一来,内外并举,双管齐下,何愁无人可用?且员工荐来的人,多半知根底,省却了许多考察的功夫。属下稍后便拟个章程,通告各店。”
“嗯,此事你斟酌着办,务必公平公正,唯才是举。”
晴雯叮嘱了一句,话锋随即一转,提到了眼下最紧要的一件事,“那批北上的宝货,按行程估算,再有两个多月也该抵京了。库房和品鉴会之事,需得提前筹备起来。”
韩铮神色一凛,知道重头戏来了:“东家请吩咐。”
“库房要绝对稳妥,防火防盗防潮,需增派人手日夜看守。此事你协同将军府的大管事一同办理,若有需要,可从将军府的护卫中暂借些人手。”
晴雯条理清晰地吩咐,“至于品鉴会。。。地点就设在总店后园的花厅及相连的几个敞轩,那里景致清雅,地方也够宽敞。你即刻着手,根据我们历来积攒的客户名录,择取那些家底丰厚、喜好风雅、且有影响力的王公勋贵、豪商巨贾,提前准备好邀请帖束。”
她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自信:“帖束要做得精致华美,措辞含蓄而引人好奇,只言雯绣坊偶得一批海外奇珍,特邀鉴赏,具体物件暂且保密。只待那批宝货一到,我们精选出最具震撼力的几样,便将日期填上,迅速发出。我要让这场品鉴会,未开先热,吊足他们的胃口。”
韩铮边听边记,心中暗暗佩服东家手段之老辣。
这已不仅仅是售卖货物,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亮相,旨在京城的顶级圈层中,一举奠定雯绣坊在海外奇珍领域的权威地位,并为后续的“钓大鱼”铺路。
“东家放心,属下明白其中关窍。”韩铮郑重道,“名录筛选、帖束设计、场地布置、人手调配,属下会亲自督办,务必办得风光体面,又不失我雯绣坊的清雅格调。”
“好,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晴雯颔首,唇角漾开一抹清浅而运筹帷幄的笑意,“宝货抵京之日,便是我雯绣坊更上一层楼,乃至撬动更大风云之时。”
韩铮看着东家那自信从容的神态,仿佛也看到了不久之后,那批海外奇珍在京城引起的轰动,以及随之而来的巨大机遇。
他躬身道:“属下预祝东家,马到功成!”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书房内洒下温暖的光斑,映照着晴雯沉静而坚定的侧脸。
基业正在一砖一瓦地深植,一幅更加锦绣辉煌的画卷,已然在眼前徐徐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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