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时节,将军府庭院内的海棠、玉兰竞相开放,一派姹紫嫣红。
暖阁里,晴雯正逗弄着快要半岁的希儿和鱼儿。
两个孩子愈发白胖可爱,希儿活泼好动,已经能靠着引枕坐上一小会儿,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只有他自己懂的“话”;鱼儿则文静依旧,喜欢啃自己的小拳头,乌溜溜的大眼睛追随着母亲手中色彩鲜艳的布老虎。
贺老夫人坐在一旁,看着孙儿孙女,满脸慈爱,几乎舍不得移开目光。
就在这时,侍剑轻步进来禀报:“夫人,雯绣坊韩掌柜求见,还带着一位南边来的生客,说是三姑娘(探春)派来的管事。”
晴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欣喜。
她将鱼儿交给奶娘,又摸了摸希儿的小脸,对贺老夫人道:“母亲,您先看着他们,我去去就来。”
来到小花厅,只见韩铮与一位风尘仆仆、面容精干、约莫三十五六岁的男子站在那里。
那男子一见晴雯,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了大礼,口齿清晰地说道:“小的赵永,奉三姑娘之命,特从海外归来,给将军夫人请安!三姑娘一切安好,命小的务必当面呈上书信与订单。”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和一份清单,恭敬地双手奉上。
晴雯接过,先让二人坐下,侍剑奉了茶。
她拆开油纸包,里面是探春的亲笔信。
信写得很长,详细描述了她在海外的见闻,如何利用当地资源,如何与各方势力周旋,如今已初步站稳脚跟,并利用“雯绣坊海外商贸代表”的身份,打开了一些局面。
信中言辞爽利,视野开阔,充满了开拓者的豪情与不易,只在信末稍稍流露出些许对故土的思念。
随信附上的,正是雯绣坊有史以来第一笔正式的海外订单。
晴雯仔细看着那份订单,清单上罗列的主要是各类高档丝绸、绣品、瓷器以及一些精美的漆器、玉雕摆件,数量不小,要求的工艺也极高,显然是针对海外上层人士的喜好。
她心中激动,探春这一步,不仅是为雯绣坊开辟了全新的财源,更是将一条潜在的、利润惊人的商路摆在了面前。
“三姑娘在信中嘱咐,”赵永见晴雯看完,补充道,“此次货物,若能走水路,当比陆路更为便捷,损耗也小。她建议可从京城发运,经内陆漕运直达南京,在南京转入长江,西行至九江,再南下至赣州,于赣州起旱,转陆路南下直达广州港。届时,三姑娘会安排海船在广州接应。”
这条路线,正是晴雯之前与韩铮规划江南分号时,隐约设想过的南下通道之一!
她强压下心中澎湃,看向韩铮:“韩掌柜,你看这批货,以及这条路线。。。”
韩铮显然也已看过订单,眼中闪着精光,沉稳应道:“回东家,订单所需货物,总号与江南分号库房储备充足,即便有所欠缺,加紧赶制也来得及。瓷器漆器摆件之类的,也可以找相熟靠谱的老字号采买。只是这条水路转陆路,绵延数千里,关卡众多,需得打点周全,更要寻极其可靠的镖行或护卫,确保货物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看向赵永,“而且,时间需掐算精准,务必在季风期内抵达广州,方能不误船期。”
晴雯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忽然抬眼,眸中闪过一丝明亮的光彩,对韩铮道:“护卫之事,我已有计较。你且先去筹备货物,务必精益求精,这是咱们海外生意的门面,不容有失。路线、关卡、时间安排,你与赵管事细细商议,拟定一个详尽的章程给我。赵管事远来辛苦,先在京中安顿下来,韩掌柜,你负责安排好。”
“是,东家/夫人!”韩铮与赵永齐声应下,告退而去。
当晚,贺青崖回府,晴雯便将此事告诉了他。她先将探春的信递给他看,又说了海外订单和规划的运输路线。
贺青崖仔细看了探春的信,对这位贾府三姑娘的魄力与能力也颇为赞赏。
听到货物要走数千里水陆联运,他微微蹙眉:“此路漫长,虽较陆路便捷,但水匪、关卡、车马调度,皆是难题。护卫尤其关键,寻常镖局未必能胜任如此远途。”
晴雯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走到贺青崖身边,为他续了杯热茶,声音放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青崖,你还记得年前我们商议的,招募退役老兵,派往广州学习航海之事吗?”
贺青崖眸光一闪,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你是想。。。让这批人,护送这批货南下?”
“正是!”晴雯抚掌,眼中闪烁着筹划已久的光芒,“这简直是天赐的良机!一来,这批老兵皆是行伍出身,纪律性、战斗力非寻常护卫可比,有他们押运,货物安全可保无虞,正好让合作商队看看我们的实力。二来,他们此行本就是要去广州学习,借此机会跟随商队同行,既能熟悉这条至关重要的南下路线,记录沿途水文、关卡、风土人情,又能与船队、码头各方人员接触,提前积累经验,岂不是一举多得?路上还能顺便观摩学习商队是如何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这比单纯去学,更来得直观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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