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阳春,煦暖的东风彻底驱散了冬日的余寒,吹绿了京郊的田野,也吹开了路边不知名的野花。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新和草木萌发的生机。就在这样一个万物复苏、充满希望的日子里,宝玉筹备了整整一个冬日的“启蒙斋”,终于迎来了开学的日子。
那处由倒座厢房改建而成的学塾,早已焕然一新。
窗户糊着雪白的新纸,透进明亮柔和的春光。
贾政亲笔题写的“启蒙斋”匾额,黑底金字,端端正正地悬挂在门楣之上,为这朴素的学塾平添了几分庄重与书卷气。
屋内,十几套崭新的(或擦拭一新的旧)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每张桌子上都摆放着一套简单的笔墨纸砚,以及一叠由黛玉亲手用工整清秀的小楷抄录的《三字经》首页。
前方设有一张讲案,案上放着戒尺(更多是象征意义)、书籍和一杯清茶。
整个学塾窗明几净,朴素而温馨。
宝玉今日特意穿了一身半新的天青色直裰,头发用同色发带整齐束起,面容清俊,眼神清澈,虽依旧带着几分书卷气,但眉宇间却多了几分沉静的责任感与隐隐的激动。
他早早便到了学塾,再次检查桌椅是否稳当,笔墨是否备齐,又将讲案上的书本理了又理。
黛玉则穿着一身浅碧色春衫,外罩月白比甲,站在学塾门口,微笑着迎接陆续到来的宾客和孩子。
她如今气度愈发沉静娴雅,因生活安定,心境开阔,那原本略显单薄的身子也丰润了些,面色红润,眉目如画。
她与宝玉并肩而立,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清雅如兰,俨然一对璧人。
王夫人和贾政也早早起身,王夫人穿着一身深紫色团花缎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对简单的金耳坠,脸上带着难得的、发自内心的宽慰笑容。
她看着儿子儿媳忙碌的身影,看着这像模像样的学塾,心中最后那点对过往繁华的执念,似乎也在这平淡真实的希望中彻底消散了。
她甚至主动上前,帮着一个刚来的、衣衫打着补丁的妇人安抚她有些怯生的孩子,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莫怕,快进去吧,宝二爷。。。先生人极好的。”
贾政则负手站在院中那几株新绿的翠竹下,捻须不语,目光扫过学塾内外,看着儿子那认真筹备的一切,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欣慰。
他虽未多言,但那挺直的脊梁和微微颔首的动作,已表明了他最大的支持。
最先到的外客是凤姐和平儿,后面跟着蹦蹦跳跳的巧姐儿。
凤姐今日打扮得颇为利落,一身绛红色缠枝莲纹的杭缎褙子,梳着油光的圆髻,插着赤金点翠簪子,依旧是神采飞扬的模样,只是那飞扬中多了几分经历风霜后的通透与爽利。
她一进院,那爽朗的笑声便先传了进来。
“哎呦!这可真是像模像样!宝兄弟,林妹妹,恭喜恭喜!这可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
凤姐笑着上前,拉着黛玉的手,又对宝玉道,“我们姐儿听说宝二叔开学,非要跟着来瞧瞧,沾沾文气儿!”
巧姐儿亭亭玉立,穿着水红色的春衫,大大方方地给贾政、王夫人、宝玉、黛玉行礼问好,口齿清晰,举止有度,引得王夫人连连夸赞。
宝玉和黛玉忙笑着还礼,将他们迎入院中。
平儿跟在凤姐身后,也笑着道喜,送上了一份早就备好的贺礼——几刀上好的宣纸和几锭徽墨。
众人正寒暄着,门外又传来马车声。
侍剑和捧书先下了车,然后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晴雯走了下来。
晴雯产后恢复得极好,穿着一身杏子黄缕金百蝶穿花的云锦裙,外罩着月白色软绸比甲,虽比孕前略显丰腴,却更添雍容气度。
她如今是将军夫人,又是雯绣坊的东家,身份不同往日,但眉眼间的聪慧与灵动依旧,只是沉淀得更为沉静大气。
“我来晚了不成?路上瞧见柳树都发了新芽,春光正好,正适合开学!”晴雯笑着走进来,声音温和悦耳。
众人见她来了,又是一番热闹的见礼。
王夫人和贾政如今对晴雯是真心感激,态度十分亲和。
凤姐更是上前挽住她的胳膊,亲热地说着话。
晴雯先向贾政王夫人道了万福,又对宝玉黛玉笑道:“二哥哥,林姐姐,恭喜你们!这‘启蒙斋’开起来,不知要造福多少乡邻孩童,真是功德无量。”
她示意侍剑捧上贺礼,是两套适合蒙童阅读的、插图精美的《声律启蒙》和《龙文鞭影》,以及一些文具。
宝玉和黛玉连忙道谢。黛玉拉着晴雯的手,柔声道:“妹妹身子才大好,还劳动你亲自过来。”
“这样的大喜事,我怎能不来?”
晴雯笑道,目光扫过整洁的学塾,看到里面那些或好奇、或胆怯、或兴奋的孩童面孔,心中亦是一暖。
她看到宝玉那既紧张又期待的神情,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厌恶经济文章、却对美好事物充满赤诚的怡红公子,如今找到了真正属于他的、有意义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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